2005年4月3日。
矢七睁开眼。
天花板上的木纹在晨光里泛着灰白色,他平躺了几秒,坐起来。
黑色长发乱糟糟地散在肩头和背后,发尾被枕头压出几道弯。
他伸手拢了一把,摸到几处打结的地方,没管。
下床,踩着拖鞋走进浴室。
刷牙,洗脸,用凉水把最后一点困意从皮肤表面冲掉。
头发用红绳扎成低马尾,露出脖子后面那一小截被衣领半遮着的皮肤。
矢七走回房间,从椅背上拿起校服外套。
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,早晨的温度从窗户缝里漏进来,带着四月特有的微凉。
矢七把外套抖开,左臂先伸进袖子,然后是右臂。
衣服穿到一半,他的动作停了一下,继续穿衣服。
门口有人。
没有呼吸声。
咒力波动被压到了极致,换作普通咒术师站在这个距离,大概率什么都察觉不到。
但矢七的感知一直很敏锐,隔着门板和走廊,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一个人。
那股被刻意收敛的咒力像一枚被按进水银里的针,表面平静,密度惊人。
这种天还没亮就蹲在别人门口的行为,也只有一个人干得出来。
五条悟。
矢七把校服扣子扣上,伸手把发尾从衣领里抽出来。
他没有刻意放轻动作,偏了偏头,黑眼睛看着门板上的纹路,不知道在等什么。
转身,随意拿了件昨天的衣服扔进洗手台,打开水龙头。
但门外的人一动不动,那股内敛的咒力稳稳地停在那里,没有靠近也没有退开,像一只在树丛边缘蹲伏了整夜的大型猫科动物,耐心十足。
……
五条悟蹲在矢七宿舍门外的走廊上,后背靠着墙,两条长腿折起来,胳膊随意搭在膝盖上。
这个姿势不算舒服,但他维持得轻松,呼吸又浅又长,几乎听不见。
咒力压着,收敛得干干净净,连走廊里流动的晨风经过他身侧时都没有产生任何扰动。
他在这里待了有一阵子了。
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,宿舍里很安静,五条悟躺在床上看了会儿天花板,脑子里全是昨天下午矢七把他按进砂土地面时那个画面。
矢七的膝盖压在他胸口,手指悬在他喉咙前方三厘米,低马尾扫在他衣领上。
那个角度他看得很清楚。
矢七的眼睛里没有兴奋和愤怒,只带着点温和,不知道是不是真心的浅笑。
然后五条悟想到了报仇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身体已经坐起来了。
洗漱,穿衣服,出门,动作一气呵成,完全省略了“要不要这么做”的思考环节。
五条悟不习惯让亏欠过夜,更不习惯让一个敢扇他耳光的人睡得太安稳。
他选的位置很讲究。
矢七的宿舍在走廊尽头,紧挨着楼梯口,想要出门必须经过他面前。
五条悟蹲在门和楼梯之间那面墙的夹角里,这个角度能让他第一时间看到门把手转动,也能在矢七开门的瞬间从侧面切入,不给对方正面反应的空间。
他不打算用术式,至少第一击不用。
昨天矢七用纯体术把他按在地上,他今天要用同样的方式还回去,把矢七按在地板或者墙壁上,看那双黑色眼睛里会不会出现比那假笑更真实的东西。
顺便试试矢七的深浅。
五条悟把“报仇”和“试探”两件事重新在心里过了几遍。
他还在想一个问题。
矢七有没有发现自己。五条悟自认为咒力隐藏得足够完美,出生到现在,除了家族里那几位活得太久的老家伙,几乎没有人在他主动收敛的时候还能感知到他的存在。
但矢七不是“几乎没有人”里的样本。
五条悟的六眼能看见矢七的咒力流动,也能看见矢七在昨天打他那一拳时身上咒力的运行轨迹。
那种运行方式和他以往见过的任何术式都不匹配,甚至和正常的咒力强化也不完全一样。
有点怪。
是术式原因吗?
门里面已经有动静了。
脚步声,水声,衣柜开合的声音。
五条悟把呼吸又放轻了一点,手指从膝盖上松开,垂到身体两侧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落在那扇门上。
五条悟判断矢七刚刷完牙洗过脸,现在在穿衣服,动作不紧不慢,和平时出门的节奏没有区别。
这个人没有察觉到自己,或者察觉到了但完全不在意。
五条悟更倾向后者。
矢七这种人,对危险的感知方式和他对世界的态度一样。
知道,但懒得管。
这种被轻慢的感觉让五条悟后槽牙轻轻磨了一下,胸腔里那股混着兴奋和恼怒的情绪又往上蹿了一点。
门把手没有动。
接着,五条悟听见了布料扔到水下的声音。
在洗衣服?
五条悟有点不开心了。
但少年人喜欢干点蠢事,他决定继续等。
下一秒。
“嘭——”
墙壁瞬间炸开,砖石碎块混着木屑朝走廊两侧飞溅,灰尘从破裂的墙体里喷涌而出。
五条悟的反应快到了身体在意识到危险之前就已经完成闪避。
他整个人朝侧方弹开,后背离开墙面的同时,碎裂的墙体从他原本蹲坐的位置扫过,一块拳头大的混凝土擦着他的校服袖口砸在对面的门板上。
矢七的飞踢紧随其后,从灰尘中间穿出来。
鞋底直取五条悟的侧颈,角度刁钻,力量灌满了整条腿。
五条悟上半身后仰,脚尖的劲风从他下巴前面不到两厘米的地方刮过去,白色短发被带得朝后飘了一下。
他稳住重心,双脚在走廊地板上滑出半米,鞋底和木板之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。
矢七没有给五条悟喘息的机会。
飞踢落空之后他的身体借着惯性拧转过来,左脚踏地,右拳从腰侧轰出,拳面撕裂空气,朝五条悟的胸口砸过去。
这一拳的速度和力量都远超昨天。
走廊里的气压被挤压得发出很轻的嗡鸣声。
五条悟的眼睛捕捉到了这一拳的轨迹,但矢七的拳头在距离他胸口不到五厘米的地方停住了。
不,不是停住,是速度越来越“慢”。
无下限。
五条悟整个人站在那里,双手抱着手臂,两条长腿微微分开,呼吸平稳。
他垂着那双蓝得过分的眼睛,透过墨镜的缝隙看着矢七,嘴角挂着一丝近乎轻慢的笑。
“混蛋啊。”
五条悟的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,带着很淡的烦躁,更多的是某种被戏弄后的不悦。
他白等了这么久。
天刚亮就爬起来,洗漱出门,蹲在人家门口像只野猫一样守着,结果矢七根本懒得跟他玩正面对峙,直接从墙里穿出来了。
连门都不走。
真是个该死的混蛋。
矢七收回拳头,甩了甩手腕,关节发出细微的脆响。
黑色眼睛扫过五条悟,又扫过自己刚才轰出来的那面墙。
墙壁上破了个大洞,木屑和石膏粉落在走廊里,有几块碎片撞穿了对面宿舍的门板。
矢七的视线在那扇被殃及的门上停了一秒,然后收回,再次落在五条悟脸上。
“无下限。”矢七的语调平静,像在确认一个早就知道的事实。
“知道还直接拿拳头打上来,你脑子是不是也跟这面墙一样。”五条悟扬了扬下巴,示意那面被矢七自己砸烂的墙壁。
“脑子和墙不一样。”矢七站在原地,校服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,低马尾的发尾也落了几粒石膏粉末,“墙碎了会塌。”
“而脑子碎了会长好。”
死不了,不好玩呢。
五条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没太听懂矢七这句话里的意思,但直觉告诉他,这又是一句真话。
五条悟把这句话放进脑子里转了一圈,暂时归类为“需要以后验证”的信息。
一双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睛看了过来。
“大早上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同期门口蹲着,要说你爱好独特喜欢这张漂亮脸呢,还是变态呢?”
“gay?”
【积分+2(五条悟)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