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天的训练观摩,沈卫光和魏国栋都不许陪同,我自己看。”
小严在本子上记完,又问:“通知哪个营?”
“二营。”
“要不要让卫生队提前到场?”
“照他们平时的训练安排,不增人,也不减项目。”
通知传到二营时,营长只说了两句话。
“该怎么练还怎么练,谁为了考核组摆花架子,训练结束自己来找我。”
第二天上午,学校组织旁听生去营区看队列示范。
高老师原本要带孩子们站在训练场东侧,到了门口却被执勤战士拦下。
“里头有器械训练,孩子不能靠近,只能在卫生点外头看队列。”
秦向阳伸长脖子。
“卫生点离训练场也太远了,只能看见帽子。(╥灬╥)”
念念拉住他的棉袄后摆。
“远一点好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器械训练会有磕碰。”
“战士叔叔又不是我,他们不翻墙。”
高老师把两人分开。
“秦向阳,你今天再提翻墙,回去多写一页字。”
“老师,这叫主动坦白,也要加作业吗?(;灬;)”
队列示范结束,孩子们本该回学校。
陈正道派来的小刘却等在卫生点,说念念前一天落下了学习记录抄页,让她顺路签收。
高老师看过登记,带着全班停了几分钟。
训练场西侧传来一声短哨。
紧跟着,有人高喊。
“停!二号位停下!”
原本整齐的脚步散了。
几名战士朝土坡下跑,担架员提着空担架从卫生点冲出去。
秦向阳踮脚看。
“有人摔了。”
高老师立刻拦住孩子。
“全都站在这儿,不许过去。”
念念听见第二声喊。
“腿别动,别拽他!”
又有人问卫生员在哪。
小刘的脸变了。
“二营卫生员随车去接药了,值班军医在后山,得跑一段路。”
担架员冲到伤员旁边,弯腰便要抬。
念念看见那名战士的右脚朝外歪,膝下裤腿鼓起一块,手正往旁边乱抓。
“不能抬。”
高老师扣住她肩膀。
“沈念,军医会处理。”
“他们已经要抬了。”
小刘朝场内喊。
“先别动人,等我!”
她跑了过去。
念念转向高老师。
“老师,小刘护士一个人固定不了,我只去告诉她怎么垫,林哥哥就在场边。”
林志远已经从另一侧赶来,先看高老师,再看念念。
“我抱你过去,不落地,不碰伤员,能做到吗?”
“能。”
高老师松开手。
“我跟着,秦向阳留在这儿。”
秦向阳才迈出半步,又缩回去。
“我守同学,我现在是第一急救员,第一条就是不添乱。(??灬??)?”
伤员叫周海,额头全是汗,右手抓住一把冻硬的土。
“班长,我这腿是不是断了?”
“先别说话,军医马上来。”
“别骗我,我听见响了。”
小刘剪开裤腿,看到小腿中段肿起,皮肤没有破,脚趾颜色尚可。
“疑似胫骨骨折,没有外露伤口。”
念念从林志远臂弯里看过去。
“先摸足背脉。”
小刘两指按到脚背。
“摸得到。”
“脚趾能动吗?”
周海咬着牙动了一下。
“能,疼。”
“不要再动。”
念念指向担架旁两根木制标杆。
“用那两根,一根放外侧,一根放内侧,长度要超过膝和脚踝。”
担架员问:“直接绑?”
“先垫棉衣,别让木头贴皮肤。”
“裤腿要不要拉直?”
“不要掰腿,保持现在的位置。”
小刘抬头。
“周海,听见没有,我们不给你接骨,只做固定,防着它再错位。”
周海的嘴唇干得起皮。
“我以后还能跑吗?”
念念问他:“脚趾有感觉,足背脉也在,骨头没有穿出来,先固定好,后头拍片再定。”
“你是谁?”
“医院资料室的。”
“资料室还管骨头?”
“现在管你别乱动。”
周围有人笑了一声,紧绷的肩背松开些。
林志远脱下外层棉衣,卷成两条塞在木棍内侧。
“绑带三处够不够?”
念念摇头。
“膝上,大腿下段,骨折上方,骨折下方,脚踝,至少五处,不能勒在伤处。”
“绑多紧?”担架员问。
“能放进一根手指,绑完再摸足背脉。”
小刘照着做,打结时避开伤腿下方。
念念又看周海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周海。”
“周同志,看着我,今天早上吃了什么?”
“两个窝头,咸菜。”
“哪边咸菜?”
“食堂腌的萝卜,太咸了。”
“回去可以跟张师傅提,别现在睡。”
周海喘得急,竟还扯了扯嘴角。
“我敢提,他能多给我半勺吗?”
“你伤好了自己问。”
固定完成,小刘再摸脚背。
“脉还在,脚趾颜色没变。”
念念抬头看担架员。
“不要抬腿,四个人平托上担架,头和脚一起走。”
“要不要喂水?”
“先不喂,万一要手术,胃里不能有东西。”
不远处,方组长站在土坡上,手里的记录本一直没合。
小严想过去叫人,被他拦了。
“军医已经来了。”
值班军医背着药箱跑到近前,蹲下检查固定,又问了受伤经过。
“高处落地,右脚先着地?”
周海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足背脉正常,末梢感觉在,固定位置也对,先送医院拍片。”
军医看向小刘。
“谁做的?”
“我动手,念念在旁边提醒。”
“有没有拉直复位?”
“没有,保持原位固定。”
军医点头。
“处理对了。”
念念已经让林志远抱回场边,正用一小块旧纱布擦手。
她没有摸伤处,手上只沾了棉衣领口的灰,可擦完一遍,又折过来擦另一面。
秦向阳迎上去。
“你怎么不等人夸你?”
“救护车要走,挡路做什么?”
“那我替你记着,五处固定,一根手指,不能喂水。(???灬??)??”
“还要先叫军医。”
“这个我背得最熟。”
高老师点了点人数,催孩子们排队。
方组长从土坡下来,停在念念面前。
他没有先问救人的事。
“你今天为什么在这里?”
“学校来看队列,小刘护士送学习记录抄页,我有登记。”
“刚才为什么过去?”
“护士缺人提醒,担架员要抬伤员。”
“你有没有给他接骨?”
“没有,现场看不清骨折线,不能接,只能固定。”
“这些是谁教的?”
“陈爷爷教过外伤处置,医院也有卫生员手册。”
方组长看她手里的旧纱布。
“你多大了?”
“四岁多。”
念念想了想,又补一句。
“快五岁还早,不能多算。”
秦向阳从队尾探头。
“她算年纪可严了,多一天都不认。(?灬?)”
方组长蹲下来,与念念平视。
“刚才害怕吗?”
“他脚上还有脉,皮肤也没破,先把该做的做了。”
“要是没有脉呢?”
“固定可能太紧,也可能血管受压,要马上松开检查,等军医处理。”
方组长站起身,朝小严说了一句。
“这个孩子,了不起。”
念念却拉了拉高老师衣角。
“老师,我们回学校吧,下午还有算术。”
方组长看着那支歪歪扭扭的小队伍走远,翻开记录本,在训练事故下面添了两行。
小严凑近些。
“方组长,昨天那份材料还要继续核吗?”
“继续,先查是谁急着让我看不清这个孩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