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担架队,二号坡那边出真事了!”
罗建川一把扣住车门。
“说清楚,谁受伤了?”
“暂时没人受伤,运标志杆的车陷进路边,右后轮已经悬空,二号坡下面还埋着明早要用的模拟炸点线路。”
“爆破组呢?”
“正在断线,裁定组让医疗队留两副担架。”
念念抱着药箱没动。
“路边为什么会陷?”
“雪水把浮土泡软了,车轮又贴得太边。”
“人员都撤开了吗?”
“撤了,驾驶员也下车了。”
罗建川松开车门。
“担架队留下四个人,其余人回营,谁也不许靠近车辆下坡一侧。”
陈正道指向念念。
“你上车。"念念嘟着小嘴爬上了车。
回到家,念念在随身本上补了一行。
二号坡路基受雪水影响,车辆不得贴边停靠,担架路线须另设。
第二天四点五十分,她跟着医疗组再次进场。
昨晚悬空的卡车已经拖走,原路线拉起红绳,担架队改从东侧缓坡绕行。
罗建川拿着新流程挨个提问。
“固定前查什么?”
一名卫生员回答。
“颜色,温度,感觉,和健侧比较。”
“固定后呢?”
“再查一次,转运途中继续复查。”
陈正道抬起手表。
“今日科目更密,别为了赶时间漏步骤,伤员多的时候,先分轻重,再谈谁喊得响。”
念念站在白线内侧,抱着记录本听。
八点十二分,山坡后传来爆破组的口令。
“各组注意,模拟炸点准备,人员退到警戒线外!”
医疗帐篷里,卫生员开始检查模拟伤情卡。
第二声口令还没出来,坡后先传来一声闷响。
帐篷顶落下一层细土。
桌上的搪瓷盘跳了半寸,叮当落地。
“炸点提前响了!”
外头有人喊。
“有人倒了,三个人!”
罗建川抓起急救箱。
“担架队跟我走!”
陈正道提上药箱,回头便喝。
“念念留下!”
小姑娘已经退到帐篷边,给冲出去的人让开通道。
“我不进危险区。”
林志远横在她身前。
“爆破组没确认安全,你一步也不能出线。”
"我知道。”
警戒线外乱了十几息。
有人想往坡上跑,爆破员张开胳膊拦住。
“别过去,装置还没全断!”
“伤员在下面!”
“先断电,备用线也断!”
罗建川隔着红绳喊。
“医疗组等安全口令,谁都别拿第二批伤员换第一批!”
爆破员剪断两处线路,举起红旗。
“线路断开,炸点安全,可以进入!”
担架队这才冲下缓坡。
三名战士很快送回来。
第一副担架上的人蜷着腿,嘴唇颜色发浅,军装腹部看不见外伤,呼吸却又短又快。
第二人额角沾血,意识清楚,答话慢了半拍。
第三人右前臂弯出不自然的角度,袖口擦破一大片,血顺着手腕往下淌。
帐篷口挤满了脚。
“都散开!”
“先抬谁进去?”
“头上流血多,先头伤吧?”
“手臂那个还在出血!”
罗建川正蹲下查呼吸,陈正道伸手摸腹部伤员的脉。
念念绕到三副担架前,只看了三息。
“腹部那个最急。”
没人接话。
她指向第一副担架。
“没有外伤,不等于里面没出血,他呼吸快,脸色在变,肚子不让碰,先处理。”
小手转向第二人。
“头部那个先保护颈部,继续看意识,不能让他自己坐起来。”
最后才看向手臂骨折的战士。
“手臂先止血覆盖,临时固定,等腹部稳定再处理。”
罗建川直接抬头。
“一号进主帐篷,给氧,建立通道,准备后送!”
陈正道接上命令。
“二号保持平卧,头颈固定,每两分钟问一次姓名和地点。”
“三号先压迫止血,检查手指感觉,夹板拿来!”
三句话落地,帐篷里终于各有去处。
念念跟到白线内便停住。
“陈爷爷,一号不能喝水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腹部要复查,第一次不硬,不代表后面不变。”
“我查,你记时间。”
“八点十六分入帐篷。”
罗建川剪开腹部伤员的衣服。
“哪里疼?”
“左边,里头疼,喘气也疼。”
“头晕吗?”
“晕,想吐。”
陈正道摸到左上腹时,伤员肩膀往里缩。
“别使劲。”
“血压带。”
“给。”
“脉搏一百二十六。”
“准备静脉补液,先保暖,禁止进食。”
念念站在记录桌旁。
“八点十八分,腹痛范围扩大。”
罗建川看她一眼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刚才护左边,现在两只手都在护。”
陈正道重新检查。
“腹壁紧张加重,按内出血高风险交接,救护车催到哪儿了?”
通信兵抓着电话。
“军区医院已经出车,预计十二分钟。”
“让他们带外科接诊准备。”
“我马上转达。”
另一边,头部受伤的战士想抬手摸额角。
卫生员按住他的手。
“别碰。”
“我没事,先救他们。”
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周大勇。”
“这是哪儿?”
“东山训练场。”
“今日是什么科目?”
“爆破协同。”
“回答清楚,意识目前稳定。”
念念看向他的靴子。
“脚趾能动吗?”
罗建川转头。
“这项我来查。”
“好。”
“周大勇,动一下脚趾。”
两边都能动。
“手指呢?”
“也能。”
“继续固定头颈,观察呕吐和意识变化。”
第三名战士疼得额头全是汗,还在催卫生员。
“我胳膊断了,你快掰回去。”
“不能掰。”
“我看着歪,难受。”
“越难受越不能乱动。”
念念隔着床尾提醒。
“固定前查手指。”
卫生员立即问。
“手指麻不麻?”
“食指有点麻。”
“颜色偏红,温度和左手差不多。”
“固定后再问。”
夹板加垫后绑好。
卫生员重新检查。
“麻木没有加重,手指能动。”
罗建川扫了一眼时间。
“八点二十三分,三人初步处置完成。”
救护车在八点二十八分冲到帐篷外。
接诊军医先走向腹部伤员。
“情况。”
陈正道翻开记录。
“近距离爆破冲击,左上腹压痛明显,腹壁紧张逐步加重,脉搏快,脸色变浅,考虑腹腔脏器损伤伴内出血风险。”
“做过什么?”
“保持气道,给氧,保暖,建立静脉通道,未进食饮水,连续记录脉搏和腹部变化。”
“头部伤呢?”
“额部伤口已覆盖,意识清楚,答话较伤前迟缓,头颈固定,四肢活动存在,未自行坐起。”
“手臂伤。”
“右前臂闭合性骨折伴大面积擦伤,压迫止血,覆盖,固定前后检查末端颜色温度感觉,食指轻度麻木未加重。”
接诊军医合上记录板。
“处置规范,记录齐,转运风险低,腹部伤员先走。”
三副担架依次上车。
车门关上前,腹部受伤的战士睁开眼。
“陈军医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没给部队丢人吧?”
“闭嘴,留着力气去医院汇报。”
“那我放心了。”
伤员最惦记的,仍是自己有没有拖累队伍。
救护车开远后,陈正道才转过身。
念念背对着他,正用夹子收拢地上的旧敷料。
沾血的放进搪瓷盘,没用完的纱布重新清点,记录本留在桌上,肩膀起落匀称。
罗建川走过去。
“别收了,小刘会收。”
“我只分开,不能碰血污的。”
“刚才怕不怕?”
“怕炸点还有第二次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线路断了,就先看伤员。”
陈正道蹲到她面前。
“谁让你排序的?”
“没人。”
“知道自己越过学习位置了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为什么还说?”
念念看向救护车离开的方向。
“慢三息,腹部叔叔就会排在后面。”
“若判断错了呢?”
“你和罗叔叔在,应该马上纠正我。”
罗建川把她的记录本合上。
"我没纠正,因为你说得对。”
帐篷外,两名担架兵还没散。
其中一个指着念念,小声开口。
“我看见了,是那个小丫头先说腹部最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