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看见了，是那个小丫头先说腹部最急的。”
“你听清她说了什么？”
“清楚得很，腹部先救，头部护住，手臂止血固定，三副担架当场就分开了。”
“陈军医没下命令？”
“她说完，陈军医和罗队长才分工。”
另一名战士把空担架竖到车边。
“别说成孩子指挥医疗组，人家两位军医一直在检查。”
“我没乱说。”
“那就说全，省得传到下午，变成她一个人抬着三副担架跑。”
军营里的消息长着腿，偶尔还爱自己添双鞋。
医疗组没有继续当天的模拟科目。
爆破区域全部封锁，装置由保卫科和技术人员接管，医疗帐篷只保留应急值班。
罗建川把人叫到一起。
“今日真实伤情处置，任何人不得夸大，也不许瞒报。”
“是。”
“事故原因由调查组查，谁都别凭耳朵给装置定毛病。”
一名卫生员举手。
“罗队长，能说沈念先做了排序吗？”
“可以说事实。”
“那我怎么说才算事实？”
“她提出初步观察，正式医护复核后采用，由医疗组完成处置。”
陈正道敲了敲桌面。
“再有人说五岁孩子独立救了三个人，我去先找他重学医疗纪律。”
“陈军医，大家也是夸她。”
“夸也得有边。”
念念把记录本推过去。
“还要写越过了原定位置。”
卫生员们互相看了看。
中午送饭时，第一营的人已经知道了。
炊事班战士把馒头筐放下，张口便问。
“哪个是沈念念？”
念念抬起脸。
“我是。”
“才这么点大？”
“我五岁。”
“听说你隔着老远就知道腹部伤员里面出血？”
陈正道把筷子放下。
“谁说隔着老远？”
“二营通信班说的。”
“她看了呼吸，脸色，护腹动作，又听了现场情况，提出高风险排序。”
“哦，那也厉害。”
“别光记厉害，把怎么看的也记住。”
念念咬了一口馒头。
“叔叔，医院还没检查，不能说一定是里面出血。”
“那怎么说？”
“疑有腹部脏器损伤，需要优先排查。”
炊事班战士揉了揉鼻子。
“这句话太长，俺记不住。”
“那就说腹部最危险，送医查清。”
“这个俺会。”
传话太长容易走样，五岁当事人亲自替军营删减字数。
下午，学校来送第二批慰问水。
秦向阳刚进保障区，便被两个战士围住。
“你跟沈念念一个班？”
“对，我坐她旁边。”
“她平常也这么厉害？”
秦向阳挺起胸口。
“我早就知道。”
“那你会什么？”
“我会背骨头。”
“背到哪儿了？”
“头骨。”
“下面呢？”
“下面还没背到。”
两名战士笑得肩膀直抖。
秦向阳转头找念念。
“他们瞧不起我！。”
“他们问得对。”
“你应该帮我。”
“今晚把肩胛骨和锁骨背完，明天再来。”
“我是送水的。”
“送水也不耽误识骨头。”
小秦同志前来沾光，顺手领走两块新功课。
师部临时会议开到下午三点。
念念没有进去，只从帐篷门口看见沈卫光跟着调查组走过。
军靴沾了黄泥，右手拿着封存袋，脚步没往医疗区偏。
她低头继续抄伤情记录。
半个钟头后，林志远带来一句话。
“沈师长让我问，你有没有按时吃饭？”
“吃了一个馒头，一碗菜汤。”
“有没有受伤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没有离开安全线？”
“线路断开后，我在林哥哥陪同下到医疗帐篷白线内。”
林志远听得头疼。
“我就是林哥哥……”
“那你替我写原话报告。”
“你不问沈师长怎么样？”
“爸爸在查事故，我不能用家里的话打断他。”
“他没受伤。”
“我知道，他刚才走路两边一样快。”
林志远张了张嘴，最后把帽檐往下拉。
“成，我替你逐字汇报。”
父女俩隔着半个训练场，各自检查对方有没有好好吃饭。
演习观察组的帐篷在坡顶。
一名上级观察员翻完医疗组记录，又让人把现场时间表送来。
“炸点提前发生在几点？”
“八点十二分四十秒。”
“第一副担架进入医疗区呢？”
“八点十六分。”
“医疗组完成三人初步分流？”
“八点十六分十几秒，具体秒数没人按表。”
“谁先提出腹部伤员优先？”
记录员往下看。
“陪同学习人员沈念。”
“职务。”
“没有职务，五岁，军属子女，按审批参加医疗科目旁听。”
观察员抬起头。
“五岁？”
“登记表在这里，有沈师长，陈军医和罗队长签字。”
“她做了什么？”
“观察三名伤员后，提出腹部伤最急，头部固定，前臂伤止血固定。”
“正式医护是否复核？”
“当场复核并采用，全部处置由医疗组负责。”
“有没有独立接触伤员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没有用针或药？”
“没有。”
观察员翻到前一天的骨折流程修改记录。
“这也是她发现的？”
“她先记了六例，陈军医和罗队长核验后修改流程，裁定组盖章。”
旁边一名干部问。
“这段写进事故调查吗？”
“事故原因归调查组，处置效果写演习报告。”
“孩子名字要不要隐去？”
“正式报告写登记姓名，外传材料不写。”
观察员提笔写了几行，又读了一遍。
“医疗保障组在真实事故发生后完成快速分流，三名伤员均得到及时处置。”
“特别值得关注的是，现场初步判断来自一名五岁儿童，判断准确，优先级排序合理，为正式医护人员争取了关键时间。”
记录员抬头。
“这句分量会不会太重？”
“现场记录撑得住。”
“她毕竟没有医疗身份。”
“所以必须把边界写清。”
观察员在后面补了两句。
“该儿童全程处于正规军医监管之下，未独立诊疗，未实施超出审批范围的医疗操作。”
“相关意见均经正式医护复核后采用。”
报告纸翻到下一页，复写纸留下清楚的蓝字。
观察员把笔帽扣好。
“这段单列，报上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