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立的母亲闻言,眼中泛起了泪光,轻轻点了点头,哽咽着说道:“好,好,只要他好,只要他有出息,我们就放心了。”说着,便拉着韩立的妹妹,转身走进厨房:“贤侄,你先坐着,陪你伯父说说话,我去给你做几个小菜,咱们一家人,好好吃顿饭。”
韩立的父亲拉着张铁坐在院中,给她倒了一杯热茶,语气恳切地说道:“贤侄,立儿这孩子,性子内向,不大会与人相处,这些年,在七玄门,在墨大夫门下,真是多亏了你照顾他,我们老两口,无以为报啊。”
“伯父言重了,”张铁连忙说道,“我与韩立是同乡,又是师兄弟,相互照应是应该的。况且韩立聪慧过人,一点就通,平日里,反而常常是他帮我良多。”
席间,饭菜香气扑鼻,韩立的父亲频频给张铁敬酒,询问着他和韩立这些年的经历。张铁端起酒杯,一一应答,将自己和韩立当年一同进入七玄门,一同参加考核,却意外考核失败,而后被墨大夫看中,一同拜入墨大夫门下学习医术的过往,缓缓道来。他重点说着韩立如何聪慧过人,采药时一眼就能分辨出药材的好坏,炼制丸药时更是一点就通,深得墨大夫的器重,却对墨大夫、他与韩立三人之间的生死争斗,绝口不提,更不敢说出韩立早已不在人世的真相——他怕,怕这个真相,会击垮这对年迈的父母,怕这份虚假的希望,就此破碎。
韩立的家人听得津津有味,脸上满是自豪与欣慰。韩立的母亲一边给张铁夹菜,一边抹着眼泪,哽咽着说道:“好,好,立儿有出息了,能被师傅看重,能学好医术,就好,就好……”
张铁看着眼前这对年迈的父母,心中的愧疚愈发浓烈。他想起自己离开七玄门时,曾扫荡了墨大夫留下的所有银钱,再加上七玄门门主给他的赠礼,手中十分宽裕。他沉吟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,大概四五百两,放在韩立的父亲面前,缓缓说道:“伯父,这是韩立让我带给二位的。他说,这些年,他没能陪在二位身边尽孝,心中十分愧疚,这些钱,让二位好好保重身体,买点好吃的,不要太过操劳,也不要惦记他。”
韩立的父亲见到这么多钱,连忙推辞:“贤侄,这可不行,立儿已经寄了很多钱回来了,我们老两口够用了,这些钱,你还是拿回去,留给你自己用吧。”
“伯父,您就收下吧,”张铁坚持道,“这是韩立的一片心意,若是您不收下,他回来之后,一定会不高兴的。况且我在外边,也用不上这么多钱,您就别推辞了。”
韩立的父亲见状,知道张铁心意已决,只得收下钱袋,脸上满是感激,连连说道:“多谢贤侄,立儿这孩子,真是太孝顺了。”
一顿饭,吃得温情满满,韩立的家人频频叮嘱张铁,让他在外边好好照顾自己,也让他转告韩立,早日归来。酒足饭饱后,韩立的父母和妹妹一同将张铁送到门口,再三叮嘱,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回去。
张铁踏着夕阳,缓缓回到了自己家中。夜色渐浓,一家人围坐在院中吃饭,气氛却有些沉闷。张铁察觉到父亲神色异样,眉头紧锁,欲言又止,心中已然猜到,父亲定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。
他放下碗筷,看着父亲,语气温和地说道:“爹,娘,你们有什么话,就直说吧,不必藏着掖着。”
父亲沉默了片刻,抬起头,看着张铁,脸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,吞吞吐吐地问道:“铁儿,你……你这次回来,身上……带了多少钱啊?”
张铁心中一动,已然明白了父亲的心思,他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平淡地说道:“爹,我这几年在外边学医术,也没攒下多少钱财,今日给大妹的那袋碎银,已是我身上大部分的钱了,剩下的,也只够我日后在外边的用度。”
话音刚落,父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脸上的局促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,是满满的不悦。他猛地放下碗筷,冷哼一声,语气带着几分怒意:“没攒下多少钱财?我看你就是不想拿出来!当年我把你送去七玄门,托人找关系,花了多少银子?这些年,你是寄了一些钱回来,可那点钱,够干什么的?你昨日说,你代替墨大夫成了七玄门的医师,医师能没钱?你看看你,虽说穿得普通,可我不信,你身上会只有这么一点碎银!你就是不肯拿出钱来,扶持扶持家里!”
说完,父亲便怒气冲冲地站起身,转身走进了里屋,“砰”的一声,关上了房门。
张铁坐在原地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可心底,却泛起了一阵刺骨的寒凉。他隐隐听到里屋传来父母的争执声,母亲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劝解:“你就别生气了,铁儿这几年在外边,也不容易,他这几年,也没少往家里寄钱,咱们家能有今天,也多亏了铁儿。他既然说没多少钱,那就是真的没多少钱,你就别逼他了。”
“逼他?我怎么就逼他了?”父亲的声音愈发愤怒,穿透了房门,“我把他养这么大,送他去七玄门,就是希望他能有出息,能给家里争口气,能让我们一家人都过上好日子!你们门口的小树苗都开花结果了,可他倒好,回来了,连点像样的钱都不肯拿出来,我看他就是翅膀硬了,忘了本了!”
争执声此起彼伏,张铁坐在院中,充耳不闻,脑海中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儿时的画面。小时候,家里穷,常常食不果腹,每次吃饭,父亲总是说着“半大小子,吃死老子”,常常因为钱财,与母亲争吵不休。他以为,自己这几年寄回的钱,能让父亲安心,能让这个家,多几分温情,可到头来,终究还是抵不过钱财二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