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才刚回来就要出去啊？”
周阿姨本坐在沙发前面，看着电视嗑着瓜子。
听见门响，就回头看了一眼刚回来的周泽楷。
他应该是刚下了节目，脸上还带着没有卸掉的妆，就在那里着急的翻找着东西。
“找什么呢，说出来我帮你回忆回忆。”
周阿姨走过去。
“……”
周泽楷抬头看了她一眼，眼中带着一点埋怨，又闷闷地埋头继续找，“我能找到。”
“生气了？”
周阿姨有些新奇，因为周泽楷是个从不会把外面情绪带回家里的人。
那他现在的生气，很明显，就是因为她干了点什么。
这人才刚回家，她今天也是啥都没做。
“因为我让姐姐去相亲？”
周阿姨排查了一遍，觉得可能也就这个原因了。
“……她不想去。”
周泽楷继续找着自己的驾照。
他的生活中几乎不需要他自己开车，所以驾照本考出来了也根本没有用上，随手放了之后，想要再找到就很难。
“楷楷啊。”
周阿姨觉得是时候进行一些成年人之间的对话了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就算不是我让她去相亲，她有一天也会有自己的新家庭？”
周阿姨双手环抱在身前，“就算你们是姐弟又如何呢，总会分开的。”
在把吴驹接回来之后，她是完完全全当自己亲女儿养的。
说句实话，要是当年她和老吴相亲成功，又或者她真的拐跑了阿双，那这就是她亲闺女。
隔了这么多年把人接回来了，小孩性格又那么乖巧懂事，滤镜更是一层叠一层。
是以，她现在在教育周泽楷，不要那么黏姐姐。
姐姐也是有自己的生活的，她也有自己的人生。
你们现在能够黏在一起，但是未来可不一定。
你总得去学会适应，而知道这一点，越早越好，不然会受伤的。
她既不希望周泽楷到时候伤心，也不希望吴驹到时候不好办。
“不会。”
周泽楷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驾照，抬起头来，“不会分开。”
他的眼中写着一种堪称是执着的坚定。
是好不容易等到那个缺席他16年人生的人后，绝不会轻易放手的坚定。
“……”
周阿姨在这目光中突然觉察到了一些东西。
一些，她曾经也拥有过，但都已经随风消散了的东西。
她被这目光灼到了，恍惚中看到的并不是周泽楷，而是过去的那个自己。
那个对阿双喊着‘一辈子就是一辈子，等着吧不管怎样我都要入你家户口本！’的自己。
“你喜欢阿驹。”
周阿姨说道：“不是亲情，而是恋人的喜欢。”
这句话是肯定句，因为她看清楚了，她也知道，绝不会认错。
“……”
周泽楷的眼中闪过了一些慌乱，但很快，那慌乱变成了坚定。
他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又说道：“就算不喜欢，你也不该让她去相亲。”
“她不喜欢那样。”
“很讨厌。”
周泽楷完全站在吴驹的那一边，也完全支持她，是她的忠实拥趸。
“那如果阿驹不喜欢你呢。”
周阿姨歪歪头，“你不能假定，你的喜欢就一定会有回应。”
不是每一份喜欢，都能够得到对等的喜欢。
也不是每一句‘我爱你’，都能得到‘我也爱你’。
“如果不是今天你这样，我都没有意识到你还有这种心思。”
周阿姨有点想抽烟了，但是想到这是在小孩面前，于是又压下去。
“阿驹完全把你当弟弟，你能懂吗。”
她说道：“在她那里，你是不具备性别的，更不具备任何性缘相关的东西。”
“她纯粹的爱你，但那并不是你想要的那种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周泽楷已经找到了车钥匙，外面天太冷了，敞篷跑车是不可能的。
“但喜欢她，是我自己的事。”
他说道。
周泽楷是一个表面什么都好，但实际上他自己认定了什么事，就倔得要死，绝不回头的人。
“……”
周阿姨真是想叹气，怎么这点也随了她啊。
挺好，至少现在他俩还没有阴阳相隔，那总归是有机会的。
“我不会支持你，那会让阿驹变得难做。”
周阿姨说道：“除非你真的能追上她。”
她抬起手来，比划，“但目前看来，你们之间差得实在是有点太远太远了。”
周泽楷对此没有再说话。
从这里到吴驹发给他的那个地址并不近，他不希望让她等太久。
门在周阿姨的眼前开了又关。
她走出门去，倚靠在门框旁边，抽了一根烟。
‘抽烟有害身体健康，你最好戒掉。’
故人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回响，但因为分别的时间太长太长，那声音，她早已分不清是她自己的声音，还是吴双的声音。
“咳咳，管那么多，你又不是我什么人。”
她咳嗽了一声，“真呛啊。”
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雪。
-
吴驹把手上兑好了的温水放到了叶秋的手上。
然后贴心把热水壶电源拔掉。
接着从这个温暖的房间走了出去。
“咔哒。”一声，门应声关闭。
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十分安静。
回去之后，一定要和周阿姨说，还是不要再给她安排什么相亲了。
不过仔细想想，周阿姨好像也不是那么强制要求她非得相亲。
她就只是在看乐子吧？
啧。
吴驹走进电梯间，下行电梯不需要刷卡。
抵达一楼的时候，门外有一个送餐机器人喊着‘让一让，让一让’就要往电梯间里挤。
她赶忙出去，差点被这个人工智障压到脚。
AI的发展在这几年也算是重点项目之一。
用脚后跟想都知道，这玩意儿真的发明出来之后，会让这个世界迎来怎样的变化。
技术力生产力大爆炸，但伴随而来的将是大量劳动力失业，社会更加浮躁……
科技的发展其实停留在能够保证大部分人优越生活就够了，而不是让大部分人失业。
现在的科技越来越发达，生活节奏也越来越快。
然而真要让她来选，她不想生活在这个时间，她想要回到2012。
吴驹坐在大厅的等待区。
她拿出手机，无聊的给周泽楷发了个定位共享。
后者基本上是秒通过。
于是，她就在手机上能够看到一个闪动的小红点，跑、跑、跑……到了。
她从等候区的沙发站起身来。
向外走。
车停在阶梯下面，周泽楷站在阶梯上边，地上一层薄薄的雪上留着他浅浅的脚印。
“都有位置共享了，我肯定是知道你到了啊。”
吴驹看着他，短短的几秒钟，他的头发上就落了一小层的雪花，在路灯下闪烁着晶莹的光。
“下着雪，老老实实在车里待着不是更好，还下来干什么。”
她说道。
周泽楷的手挡在她的头顶上，为她挡住雪，脸上带着一点腼腆的笑，“来接你。”
“可你已经来了啊。”
吴驹在他护送下拉开车门上车，看着周泽楷急急忙忙的绕过车头，打开驾驶位的门，然后钻进来。
她把车的热座和暖风打开。
这小子不怎么开车，完全没有意识到还有这么个取暖方法。
“擦擦。”
她递过去自己的手帕，让他擦掉头发上的雪花。
但周泽楷摇摇头，没接过去，像个小狗一样的甩甩脑袋，用爪子呼啦呼啦。
他的鼻尖冻得通红，这赶过来的几十分钟内穿得这样少，又在这样一个冷的环境里。
吴驹突然恍然意识到一个事情。
除了刚开始的那个夏天，和周泽楷高考的那个夏天，她遇到周泽楷的时候，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冬天。
S市虽是南方城市，但冬日也落雪。
春夏的躁动与炽烈，都在这雪下被隐藏起来了。
冬天人们穿着厚厚的衣服，冻得脸发红，牙齿也咔嚓咔嚓的上下打颤，冷气让人的脑子太清醒。
于是，吴驹突然想明白，为什么周泽楷非得下车来接她。
不面对面的相见，那就不算是接到了，他是不想让她受哪怕一点点委屈的，就算只是几片小小的雪花。
想到这个的时候，心脏突然为之颤动了一下。
微微的泛着酸意。
“……这大过年的，大排档老板也放假啊。”
吴驹仰仰头，把后脑勺靠到承托上，“你录完节目就打算放飞自我？”
“可以年后再减。”
周泽楷表情有些心虚，但是又理直气壮起来。
“好吧，那就算你年后打算进行一些魔鬼训练。”
吴驹从后视镜看他，“但过年期间也没多少大排档开门的。”
“有。”
周泽楷拿出手机导航，“这个。”
导航声音响起来：“目的地‘岳家小龙虾’正在竭诚为您导航。”
“吃小龙虾啊？”
吴驹震惊，“你什么时候能吃辣了？”
以及忍不住感慨一下，就算小龙虾也是蛋白质，太惨了，想吃放纵餐都吃不了碳水。
“有不辣的。”
周泽楷认真开车，“也有吃辣的零食。”
“真的假的啊……”
重口味选手吴驹表示那辣味零食得多不辣。
自觉经历过了一段时间训练的周泽楷，从姐姐的盘子里面捞了两只辣的小龙虾。
“……！”
他的脸瞬间就涨红了，舌头像是被攻击了一般。
“所以说既然吃不了辣，就不要逞能啊。”
吴驹有些无奈的给他递牛奶，因为早早预料到会有这样一幕，她早备好了。
“哈哈，小姑娘，这也是一种努力的！”
上菜的老板大笑道：“常言道，口味相似的人在一起才能待得更久嘛！”
“还有这种说法？”
吴驹和老板聊起来了。
周泽楷默默地又吃了一个辣的小龙虾。
好辣。
他连忙又喝了一口牛奶。
被辣出眼泪的眼睛，潋滟又快速的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，连忙垂下。
待得更久吗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