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总参二部小会议室。
烟灰缸里堆成山,屋里坐着的六个人谁也没管。
邵庆山把一份红头文件往桌上一拍,声音不重,却让整间屋子都静了。
“案子我看了。二十七年,二十七条命。叛徒钟向国,化名白凌渡,在香港、台北、韩国、深圳四地经营走私、盗墓、贩卖人口。铁证如山。现在不是追究谁当年看走眼的时候,是收网的时候。”
对面一个穿便装的中年人接过文件,翻了几页,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这案子要动,牵涉到地方上的人。海关、个别公安口、香港的关系网。杨老,邵老,你们要办,我们支持。但得有个说法。”
杨援朝把烟头往烟灰缸里一按,按得死透。
“说法我给。龙魂之剑当年是军委批的。后来解散,人散了,档案封了,但没销过。他们不是黑社会,不是境外势力,是特殊时期作出特殊贡献的人。刘卫国死前留了名单,王奎死成一堆白骨,刘冲死前在泰国刻字留证,马文忠在台湾还守着档案。这些人背了半辈子黑锅。现在叛徒顶着清白身子,回头杀一个,埋一个。你要说法,这就是说法。”
中年人不说话了,看邵庆山。
邵庆山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,红塑料皮,旧得发黄。翻开最后一页,上面盖着一个椭圆章,章下有一行褪色的墨水字。
“特殊勤务,永久保密,持证人邵庆山。”
“这章子还认不认。”
中年人看见那章子,脸色变了变,站起来,整了整衣领。
“认。邵老,您说。”
“认就办。特事特办。今天要动。先动东莞。那里有孩子被抢了,李晨的女儿,白凌渡的人干的。你通知广东方面,全市警力,把人找到。再通知深圳,盯住蛇口。钟向国在韩国首尔,先别动他,让他把合同签了,人出了签证身份,再动手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,我这就去办。”
“还有。”杨援朝叫住他,“通知下去,别搞大张旗鼓,先救人。东莞那边交警、巡警、派出所、城管,但凡穿制服的,都给我上路查。白凌渡的人敢在厚街动手,说明在东莞有窝。全市封口子,查摩的、查面包车、查出城车辆。一个都不能漏。”
“杨老,这动静太大,外面传出去——”
“传出去就传出去。老子就是要让白凌渡知道,东莞不是他的地了。他敢抢我外孙,我就敢把东莞翻个底朝天。你传不传?”
“传。我马上去办。”
中年人夹着文件推门出去,脚步快得像后头有炮仗追。
邵庆山又点了根烟,递给杨援朝一根。
“你外孙有消息没。”
“还没有,钟向前已经到深圳了。李晨从香港往回赶。东莞那边全市布控。念念被抢的时候,桂芬抱着她。那伙人开白色面包车,往厚街中学方向跑了。交警调了监控,追到环城南路,跟丢了。”
“有内鬼。”邵庆山吐出四个字。
“我知道。所以这次,我不用东莞的人抓人,我让钟向前从军区调人,蛇口那边,李晨熟。他要自己上,就让他上。这小子是刘艳带出来的,身上沾着龙魂之剑的因果,该他出力。”
“李晨现在是通缉犯,香港韩国两边挂着名。”
“我知道。所以需要你出面。龙魂之剑的案子一成立,他那些事就能平反。现在先打白凌渡。等白凌渡一倒,谁通缉谁还不一定。”
杨援朝说完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
京城的天灰蒙蒙的,从八宝山方向飘过来几片云,像旧棉絮,压得低。
“一抷之土未干,六尺新孤安在。”
他念了一遍,又念一遍。
“老邵,这诗是刘卫国教我的。他自己到死都没等到这天。”
“所以你不能输。”邵庆山也站起来,“走,去军委。把手续补全。让你的人动起来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会议室。
东莞,环城南路。
雨停了,路面湿得发黑,倒映着路灯和霓虹。一辆交警铁骑停在路口,警灯慢悠悠转着,年轻交警正拦下一辆摩的,查驾驶证。
“你头盔呢。证件。后座不能载货。这纸箱子怎么回事。”
“阿sir,帮人送点货,通融一下。”
“先靠边。”
交警刚掏出对讲机,里面突然炸出一串紧急指令。
“各路面注意!各路面注意!环城南路沿线全面布控!一辆白色面包车,车牌粤S后面三位看不清,涉嫌绑架,车上有婴儿!所有巡逻单位立即转入搜捕状态!重复,所有巡逻单位立即转入搜捕状态!摩的、三轮、面包、货车,重点查白色面包车!”
年轻交警愣了两秒,抬头看眼前这辆摩的。
后座绑着个纸箱子,大小刚好能装下一个孩子。
摩的司机也听见了对讲机里的声音,脸色唰一下白了。
“阿sir,我不查了,我先走。”
手一拧油门,摩的往前蹿。
交警反应更快,一步跨过去,连人带车拽翻在地,纸箱子摔在地上,裂开一道口子。
里面滚出一堆成人尿不湿和几条烟。
“你跑什么跑!是不是心里有鬼!”
“我没有啊,我无证驾驶怕被罚……”
“无证驾驶你还有理了!趴着别动!”
交警把人按在地上,又冲对讲机喊:“环城南路加油站附近,一人一摩的,无证,车上有可疑纸箱。不是婴儿。请求继续沿路盘查。”
对讲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通报声。
“东城路口白色面包车拐进城中村,车牌尾号347,请附近单位合围!”
“西平西路发现一辆白色面包,后窗贴了膜,司机不停车,正往运河方向逃窜,请求支援!”
“厚街传来消息,被抢女婴穿的黄色连体衣,上面有兔子图案,脚上红袜子!各单位注意!”
整个东莞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了脖子,从厚街到东城,从环城路到运河边,警笛声从四面八方冒出来,穿街过巷。
厚街医院门口,一辆警车横在急诊出口。
一个四十来岁的胖警察正拿着对讲机吼:“去调环城路北段三个路口的监控!白色面包车不可能凭空消失!肯定进了哪个巷子!还有,把周围五公里内所有有记录的前科人员捋一遍!特别是跟白凌渡有关系的!”
旁边一个年轻女警小跑过来,手里拿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。
“王队,查到一辆白色金杯,在厚街中学后门停过。司机是个男的,戴鸭舌帽。副驾驶下来一个女的,抱了个孩子,上了另一辆黑色皇冠。皇冠往运河西路走了。白面包车后来被丢弃在垃圾站旁边,已经找到!”
“走!去运河西路!通知前面设卡!”
警车拉着警笛冲出医院。
银湖山庄门口,铁头带了六七个人,全站在雨后的风里。
“都听好了,交警全上路了。咱们的人分三路,一路去运河西,一路去石美村,一路在银湖山庄门口守着。要眼珠子放亮,看见可疑车辆,别硬上,跟上去,报位置。”
“铁哥,交警都出动了,咱们还去干啥。”
“你傻啊。交警抓人合法,咱们不合法。但咱们有咱们的用处。他们在明,我们在暗。真要把人找出来,还得靠地头蛇。都给我动起来!”
曹阳带着巴蜀棋牌室的人也来了,十几个人,有骑摩托的,有开面包的,每人腰里别着短棍。
“铁头,西边那片废品站我们熟。我带人过去搜。”
“你小心点。对方可能有刀。”
“有刀怕什么。老子拳头比刀快。”
两拨人分头散开,像水银珠子滚进夜色里。
还有没有公交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