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绍清握着手机，抬头看李晨，眼里竟然有几滴泪。
“她不傻。她知道我这边出事了。”
“你刚才说得不赖。”李晨把白绍清拎回车里，“现在，你跟我们一起去。到门口喊话。她见你人，总会犹豫几秒。那几秒，够我动手。”
“你还让我去？”
“你不是想立功吗。这就是你唯一的机会。干好了，我留你一条命。干不好，法院判你。”
白绍清咽了口唾沫，重重喘气。
“行。我去。”
安排好白绍清，李晨把刘艳和曹阳叫到跟前，用手电在集装箱壁上画了几个圈。
“曹阳带四个人从排水渠绕到调度室后面，把后窗和侧门堵死。刘艳跟着你，别让她往前冲。我正面进去。马叔在快艇那边设路障。白绍清跟在我身后，负责喊话。只要白玲露头，我直接放倒平头和司机，抢孩子。曹阳从后窗进去，把剩下的按了。”
“你一个人冲正门，太险。”曹阳皱眉。
“险也得冲。孩子不能等。外面雨大，念念要是被他们带到海上，更危险。就按这个办。动。”
众人散开。
李晨带着白绍清贴到泥头车侧后方，蹲在一堆缆绳后面。雨水顺着脖颈往下灌，凉得像刀。
调度室的灯又闪了闪。
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：“玲姐，外面好像有动静。”
“别慌。把灯关了。”白玲说。
灯灭了。
三号码头陷入一片昏暗中，只有远处港监船的灯光和天上海警的探照灯还在转。
李晨咬牙，对白绍清使了个眼色。
白绍清拖着伤腿，从缆绳后站起来，朝前走了几步，声音嘶哑。
“姐！我来了！我一个人！你出来见见你弟！”
调度室里没有人应。
只有雨声，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白绍清又喊：“姐！我把钟向前的人甩了！仓库那批货我烧了！地道口也埋了！你出来！再不走，海警船就堵上来了！”
过了几秒，铁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条缝。
白玲站在门后，没出来，只露出一张脸。
“你烧了货？”
“不烧留着给条子当证据啊。姐，你信我一次。这小孩给我抱着，你先走。李晨不会杀你，外面警察也不会动孩子。你带着孩子，跑不远的。”
“孩子不能给你。给了你，我就没牌了。”
“你拿孩子当牌，李晨才会杀你。你把孩子放下，我保证他不动你。姐，你还没看明白吗，爸不会来。他电话都关了。他现在在首尔准备签约。他根本没把你和我放在眼里。你为他绑人，值吗。”
白玲的脸在黑暗里白得不像活人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为他。我是为我自己。我要他在死前供认所有罪行。不然我这些年受的苦，跟谁说。”
“那你抓孩子干啥。孩子有罪吗。你要爸，你自己去首尔找。我帮你。你把孩子放下，咱俩去首尔。这次不靠李晨，不靠杨援朝，就咱们俩，把白凌渡堵在签约现场。我帮你。”
白绍清越说越真，自己先哭了。
白玲看着他，目光软了一瞬。
也就这一瞬。
李晨从缆绳后暴起，身形贴着泥头车侧面冲出去，几步就到了铁门边。左脚踩一块废铁跳起，右膝狠狠撞在门板上。
铁门“咣”地弹开，撞在墙上。
白玲侧身一避，手上的孩子往怀里一缩。
李晨没抢孩子，先一步抓向白玲手腕。白玲拧身，膝盖踢向李晨小腹。李晨不退反进，硬吃了一下，另一手如钩，锁住白玲后颈。
“把孩子给我！”
白玲像条泥鳅，后颈被扣住，身体还能扭，仰头就往李晨下巴上撞。李晨偏头避开，左手拇指压住白玲臂弯，右手往她怀里探。
那一刻，李晨摸到念念温热的腿。
他的手却不敢用力。
白玲正是看准这一点，忽然张口狠狠咬住李晨手腕，整个人往地上一蹲，从李晨腋下钻出去，抱着孩子往屋里跑。
李晨追进去。
屋里黑灯瞎火，地上堆满绳子和油布，一股柴油味冲鼻子。白玲跑到屋子最里头，背靠窗户，把念念举到胸前。
“别过来！我死了，她也活不成！”
李晨停在五步外，胸口起伏。
窗外，曹阳带人从后门撞进来，刘艳紧跟其后。两拨人把调度室堵了个严实。
平头和司机被按在地上，脸贴着水泥地，闷声叫唤。
白玲退无可退，头发乱成一片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。
“李晨，你不是要孩子吗。你过来拿。”白玲笑着，一只手托着念念，另一只手从身后摸出一把美工刀，弹出刀刃，搁在孩子包被的系带上。
“你过来，我保证不刺她。你要不过来，我就割断带子，把她从窗户扔出去。”
窗外就是海。
雨点从窗口打进来，混着海水的咸味。
白绍清瘸着腿冲进来：“姐！你别做傻事！孩子是无辜的！你放了她，我跟你一起走，去哪都行！”
“别过来，绍清。你跟他们一样，都是来骗我的。”
“我没骗你。姐，我从小就知道你恨爸。我不恨你。你被推下楼那年，是我喊的妈。我一直站在你这边。你把刀放下，我们回家。不报仇了，不斗了。”
“回家？回哪个家。白凌渡把家都毁了。我妈跑了，你妈装傻，就我一个人记着。他寄给我一个蓝本子，里面写满了南山工地的人名和日期。他以为给我这个，我就会原谅他。他错了。我要他死，要他亲口认罪。这孩子就是引他出来的饵。”
“白凌渡不会来。”李晨开口了，声音低而稳，“他在首尔，明天签约。你比谁都清楚，他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回头。你绑的是我女儿，不是他的把柄。他要是在乎你，二十年前就不会把你推下楼。”
“你闭嘴！你懂什么！”
“我不懂你，但我懂他。我给他当了一年白手套。他这人，亲儿子都能扔蛇口仓库当工头。亲女儿推下楼不闻不问二十年。你拿我女儿钓他，他连电话都不会接。你赌输了，白玲。”
白玲的手在抖，美工刀离念念更近。
念念突然“哇”地哭了起来，声音嘹亮，穿透雨幕。
就在哭声炸开的瞬间，刘艳动了。
不是往前，是往左横移，抄起墙角一个铁皮文件盒，猛砸在铁皮墙上。
“咣”一声巨响。
白玲下意识回头。
李晨像离弦的箭射出去，左手先到，攥住白玲拿刀的手腕，猛力往旁边一扭。右臂一揽，把念念连襁褓整个抄进怀里，转身就用后背挡在白玲和窗户之间。
美工刀划破了李晨后肩，一条口子从肩胛拉到后腰，血瞬间浸透衣服。
李晨没吭声，抱着念念往前冲出两步，单膝跪地。
“孩子没事。”刘艳扑过来，飞快解开包被检查。念念小手小脚乱蹬，脸上憋得通红，头上全是汗。
白玲被曹阳从背后按住，两个男人压住她肩膀。美工刀被一脚踢开，人还在挣扎，嘴里喊着：“我不会输！我还没输！”
白绍清瘫坐在地上，看着被按住的姐姐，像被抽走了浑身骨头。
“姐，别闹了。真结束了。”
警笛声终于穿透雨幕，从四面八方逼近三号码头。海警快艇的灯光已经打到岸边，将调度室照得通明。
杨援朝的电话打进来。
“孩子怎么样。”
“救出来了。念念没事。我也没事。”李晨抱着女儿，后肩的血一滴滴掉在地上，声音里带着笑。
“好小子。白玲和白绍清全抓了。你到外面来，我要亲自跟白玲说几句话。”
李晨把念念交给刘艳，扶着墙站起来，朝门外走去。
雨还在下，蛇口港的夜黑得像锅底，只有红蓝警灯在海风里疯转。
一辆黑色奥迪停在码头边，小赵撑伞站在车旁。
后车窗摇下来，杨援朝坐在里面，半边脸藏在阴影里。
“把她带过来。”
曹阳和铁头把白玲押到车前。
白玲浑身泥水，脸上没有表情，像一具还在喘气的瓷人。
杨援朝上下看了她一眼，慢慢开口。
“白凌渡是怎么把你从四楼推下去的，说。”
“你谁。”白玲抬起脸，嘴角有一丝冷笑。
“我是龙魂之剑死掉那些人，推出来讨债的鬼。”
风声呜咽，像无数魂灵在海上徘徊。
远处，一艘海警快艇鸣笛一声，划破雨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