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日兰犹豫了片刻,还是接过了信封。
她拆开,拿出里面那张折叠整齐的信纸,目光注意着沈德坤的方向。
沈德坤也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,似乎是猜到她的心思,冷哼一声。
“你也不用把我想得这么坏,我也是想要跟你好好过日子的。”
男人坐回凳子上,靠着桌子双腿交叠,表情讽刺。
江日兰没有说话,打开手里的信纸,借着火光,快速浏览上面的内容。
“日兰,一别数年,不知你可否有吃饱穿暖……”
看到这句话,江日兰鼻头不自觉开始泛酸。
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爸妈了。
加上上辈子的时间,还有现在的时间,她已经快不记得父母的面容。
也不知道爸妈现在过得好不好,有没有受欺负。
她一字一句往下看,全是父母的嘱咐和念想。
泪水直在眼眶里打转,模糊了视线。
江日兰转过身背对沈德坤,胡乱用手背擦了擦眼泪,这才继续往下读。
可越看,她越发觉得不对劲。
有的字与字之间的距离怎么会这么宽?
而且有的语句读起来,一点也不顺畅。
江日兰用手摸了摸相距较远的字间的空格,触感滑溜溜的。
眼下的工艺,还没有这么光滑的纸张,正常的纸,摸起来都带着粗糙感。
江日兰立马发现了不对。
她举起手里的信封,想对着烛火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猫腻。
她这刚举起来,都还没来得及细究,坐在凳子上的沈德坤噌地站了起来。
他大步向前,伸手就要抢她的信。
“怎么滴,你爱看就看,不爱看就不看,你这是还怀疑我了?”
沈德坤似乎很生气,仿佛被踩到尾巴一样。
江日兰心头一惊,连忙收手,将信藏在身后,连连后退几步。
“你别过来!”
她大喊一声,指着沈德坤警告。
“我就看封信,你至于吗?如果你什么都没做,你反应会这么激烈?”
“你该不会真的做了什么吧?”
江日兰冷笑一声,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“我……”
沈德坤心虚,但还是梗着脖子嚷嚷。
“我能做什么?你这样就是看不起我,怀疑我,村子里哪有女人像你这样,连自己的男人都不相信!”
江日兰没想到这么久了,沈德坤还会用这种话来威胁自己。
“就你这样,还算个男人?”
她直往沈德坤最痛的地方戳,果不其然,沈德坤涨红了脸,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。
“我怎么不是男人!我就是男人!江日兰你敢再胡说看看!”
江日兰根本不怕他,又顺势往下说。
“是真男人就让开,别挡着我看信。”
沈德坤瞬间哑火了,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堪。
他也没有要挪开的意思,只是嘀咕了句。
“旁边不是有光吗?我又没有挡全部。”
江日兰心里冷嗤,但没有计较,往旁边挪了挪,又再次将信封举起来。
与此同时,她注意着沈德坤的动静,生怕他又冲过来,把信抢走。
见他没有要再冲过来的意思,江日兰这才认真看信。
橙黄烛光下,信纸上的字更加清晰,字间空出来的那一块,光要比旁边的都要亮。
这一看,就是有人刻意扣下来,但似乎用什么抹过,摸起来会光滑得多。
难怪沈德坤会这么直接把信给她。
“你改过?”
江日兰举着手里的信,质问沈德坤。
沈德摇摇头,皱着眉头,看着还有些委屈。
“你怎么能这么说?信拿回来是什么样,你看到就是什么样。”
说着,沈德坤拿起刚才江日兰放下的信封。
他走到江日兰面前,似乎很愤怒,指着信封的封扣。
“你自己看,要是我拆过,封口还会这么严实?”
“江日兰污蔑我也要有个限度,在你眼里,我就是这么歹毒的人?”
江日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信封的开口上沾着用来粘合的米粒,上面也没有别的拆痕。
她刚才拆信的时候,打开封口,也确实看着像是第一次拆开的样子。
江日兰瞟了眼愤愤不平的沈德坤。
难不成真是自己误会他了?
她沉默不语,沈德坤冷哼一声,将信封随手丢回原位,又坐了回去。
“有些人啊,心脏看什么都脏。”
这话说得,江日兰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。
但想到过去的种种,她又别扭,不敢相信。
不对。
江日兰眉头瞬间拧紧,这话怎么哪哪听着都不对呢。
要是沈德坤真没做什么,他根本不会裹着头巾出门。
这其中肯定有猫腻!
“所以,还有一个信封呢?”
江日兰反驳,沈德坤却站起身,背着手要往屋子里走。
“信封?什么信封,拿到手的时候就只有这一个。”
江日兰想起上辈子,爸妈怕她吃苦,都会把分到的布票粮票等,在寄信的时候,一同寄过来。
她要是没记错的话,布票粮票这种东西,寄出的话,只能用特殊的信件。
上辈子,信都是沈德坤去供销社拿回来的,她从来没有见过特殊信件长什么样子。
要不是刚才,她也不会想起来这事。
所以,沈德坤肯定有什么瞒着自己。
江日兰冲过去,拦住想要走进屋的沈德坤。
“怎么,心虚了?说,我爸妈给我寄的票你藏哪了!”
江日兰梗着脖子,死死瞪着他,而沈德坤似乎也没料到她会步步紧逼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见他还在装傻,江日兰接着往下说。
“你今晚出去,是把粮票这些都给了罗春梅了吧?”
说这话的时候,她看着沈德坤,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破绽。
可什么都没有,他甚至得意又挑衅地笑了笑,无所谓地耸了耸肩。
“你说什么,就是什么噻。”
见状,江日兰又怀疑了。
难道自己猜错了?
但她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。
“好啊,我这就去看看,你到底有没有给!”
说着,江日兰气势冲冲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刻意放慢了脚步,沈德坤却没有追过来。
要是换做是以往,怕是早早冲过来拦着了。
现在,实在是太奇怪了。
但江日兰没有丝毫犹豫,直奔罗春梅家走。
她倒要看看,到底是怎么回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