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日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,眉眼凌冽,神态平静,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。
他就站在面前,静静看着她。
“真的?”她不敢相信又问了遍。
他回:“嗯。”
江日兰心情顿时复杂起来。
这个人也太好了吧,上辈子帮自己收尸,现在还这么帮自己。
她实在是想不出,有什么人能这么无条件地帮助别人。
“为什么?”她问。
霍正庭的眼神飘忽了一瞬,原本随意垂在身侧的手都不自觉蜷起来。
他回:“你们有需要,我们应该的。”
望着他心虚的样子,江日兰显然不信。
“哪有人会不问理由,就直接办事的?”
霍正庭被她看得差点张嘴说出真相,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。
“那你说,我听着。”
“……”
早知道就不多嘴了。
江日兰想打自己嘴巴一下,但他问了也好,不然她也怕霍正庭后面工作不好开展。
“我就是想进城找儿子,你也知道,现在没有个证明,在哪都难办。”
霍正庭了然,但他竟脱口而出:“后面你会去哪?”
这话一出,他的脸瞬间红透,就算他肤色是麦色,也能看得出来。
霍队会脸红,这事倒是稀奇。
江日兰忍不住打趣他:
“霍队,你这脸,怎么跟地里头的柿子那般。”
逗得男人连连后退好几步,神情羞涩,他突然又皱眉,面色不虞起来。
江日兰心头一跳,还以为是这人开不得玩笑,连忙要道歉。
话还没出口,就听到他吐出一句。
“你对谁都这样?”
他突然走上前,高大的身子逼近,江日兰连忙摆摆手。
“没有没有,只对你这样。”
又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,也变得跟霍正庭一样,脸色通红。
“不不不,我不是那个意思!”
却不曾想,霍正庭眉头一挑,竟不追究了。
“嗯。证明我会给你开。”
说完,男人转身就走。
直到他走到日光下,江日兰瞧见了他红透的耳尖。
如此新奇的事,她没忍住笑出声。
都这个年纪了,还这么容易害羞。
她收回视线,拿起桌上那封信,拆开外面的信封。
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。
江日兰松了口气,等会她写封回信,告诉爸妈离婚的事情,不要再寄票据和钱了。
她打开折叠整齐的信纸,快速浏览上面的文字。
越往下看,江日兰的表情慢慢从轻松变得凝重。
信上话里话外都是对她的嘱咐和安排。
最后,甚至如果她在沈德坤家过得不舒坦,连她的后路都写得明明白白。
这类似遗言一样的安排。
江日兰的心顿时慌了,连捏着信纸的手都在发抖。
爸妈这是怎么了?
她皱着眉头,努力回忆上辈子发生的事。
爸妈离世,还是沈德坤告诉她的。
之前发生了什么,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沈德坤给不给信,从来都是看他的心情,她去问,他有时候甚至都会用没有信来搪塞。
她寄过去的信,也统统无疾而终。
为此,她偷偷去供销社询问,才知道有信来,回去两人还大吵一架。
但沈德坤用一句怕她难过所以不想给她看信搪塞,她就信了好久。
现在想想,自己也是真的傻。
如此低劣的谎言,她竟然相信了这么多年。
江日兰盯着信中的内容,冷笑一声。
上辈子的这个时候,她好长一段时间也是没有收到爸妈的信。
沈德坤说什么,她信什么。
所以是沈德坤故意把信都藏起来,故意不让她知道爸妈的情况。
最终导致,自己连爸妈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。
想到这里,江日兰身子软了一下,手撑着桌面,这才稳住身形。
爸妈在那边到底遇到了什么,才留下这么一封信。
胸口仿佛被大石头压着那么难受,她闭上眼,将翻涌的苦涩咽下去。
她原先还打算先进城找找孩子,再带着孩子去找爸妈。
现在看来,她必须要去爸妈那一趟了。
可孩子她也放心不下。
能麻烦谁帮忙盯着点消息呢?
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了霍正庭那张俊脸,眼下,怕是也只有他会帮忙了。
说做就做,江日兰将信纸折叠起来,走回房间,放进专门放信的抽屉中。
她刚想出门,沈德坤迎面走过来。
只不过是一晚上,沈德坤似乎瞬间老了十岁。
头发花白,眼袋又大又黑,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。
他似乎是来拿什么东西,走路很快,却没有了先前的意气风发。
他走到院子那间杂物房里,拿了一把锤子,看见她走出来,愣了。
江日兰没有受到这件事任何影响,身上还穿着那干净的碎花衬衫,深色长裤衬得那两条腿笔直。
头绳甚至还是她自己做的碎花带子,缠绕着两小辫,靓丽又精气足。
沈德坤眼眶瞬间红了,他张了张嘴:“凭什么呢……”
什么凭什么?
江日兰以为他这是还不服气,想要跟自己拌嘴。
沈德坤却低头笑出声,笑容苍白,脸上的肌肉僵硬,简直比哭还难看。
他没有再说什么,拿着锤子离开了。
“莫名其妙。”
她嘀咕了句,没有再纠结,迈步朝大队走。
希望霍正庭是在队里。
快走到的时候,江日兰眼见霍正庭扛着锄头要下地里,连忙跑过去。
“霍队!你等一下!”
听到熟悉的声音,霍正庭站在原地转过身。
等人走近,他没有立马问,而是等江日兰平复好气息。
可江日兰等不了那么久了,她边喘气边开口。
“证明可以现在给我开了吗?我想去找我爸妈,还有你能不能帮我开一个证明,我想把缝纫机卖了。”
今天日头足,她出门急,没有戴帽子,刚才又这么跑了一阵,面色红润,额头都冒出了汗水。
见她一直用袖子擦汗,霍正庭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块手帕。
这块手帕跟之前那块一样,都是深色系,很符合他的气质。
江日兰犹豫了下,还是接过了。
“你要卖缝纫机?”
霍正庭反问,“你手艺好,有缝纫机,日后会帮到你许多。”
江日兰明白他的意思,但眼下,这个东西对她来说就是个累赘,还不如卖掉。
不等她回答,霍正庭又反问:“你确定好要从哪个站,到哪个站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