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彩凤不想说,伸手想要拦住自己的丈夫。
“这有啥不能说的?闺女既然来了这里,那自然要了解我们现在的处境。”
江大海也气愤,像是忍受了许久,如今终于有了宣泄的地方。
他看着自家闺女,语气有些激动。
“你妈是大队里缝纫组的,每天就去缝纫组裁补衣服。”
“只要我们这些下工的人,有衣服破了,都可以拿去让缝纫组的缝。”
“还有就是修补麻袋、做劳动服的一些杂七杂八的活。”
“每年收入按照工分算,一年一算。”
“这都没什么,既然有活,咱就干嘛。”
他话锋一转。
“可村里有那知青,仗着自己跟小队长熟,欺负你妈,把你妈每天出工的时间算在她那个小组长头上。”
他越说越气愤,越说也越委屈。
“你妈气不过就去争执,哪知道那小组长是个坏种,把你妈丢进河里,你妈因此发高烧,嗓子哑了。”
听着江大海的话,江日兰算是明白了。
她妈跟那个知青都是缝纫组的小组长,那知青却仗着生产队小队长欺负她母亲。
真是好一个狗仗人势。
江日兰眯起眼,暗暗下决心,绝不会让妈白受欺负!
江日兰转头看向王彩凤:“妈,明天我跟你去缝纫组干活。”
王彩凤一听,眉头拧紧,直摇头。
再怎么样,她也不能让自己闺女跟着一起去受欺负。
那些人的歹毒,她一个人见识到就好了。
如今捡回来一条命,女儿还在身旁,她就已经知足了。
王彩凤直摇头,急得眼泪都快要从眼睛里出来了。
江日兰拍了拍王彩凤的手:“妈,你就放心吧,你女儿我没那么好欺负。”
她实话实说,归根结底是来自火车上的机遇。
又怕爸妈不同意,江日兰又换了一种说法。
“到时候我就乖乖在你身边,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。”
“再说了,咱仨都出工,年底还能赚到更多呢。”
江大海和王彩凤虽然还担心,但见她如此坚定,也就同意了。
已经不早了,江日兰简单就着冷水洗了个澡,随后在爸妈床旁边打了个地铺,睡了上去。
原本爸妈还想让她睡床上,但她坚持,也就随她去了。
一早上,江日兰和王彩凤简单吃过饭后,便赶往缝纫组。
说是个缝纫组的办公车间,实际就是把村子里的废弃祠堂改造的。
怕沾上灰,黄泥墙都用布蒙了起来,里头有六台缝纫机,旁边还摆着几块算不上好的布。
屋檐外摆放着几条长凳,上头放着需要修补的衣服。
江日兰来得早,里头都还没有人。
她原本还想着警告一番,再去大队交证明。
江日兰无奈,只好看向身旁的母亲:
“妈,我先去大队交个证明,我很快回来,别怕。”
王彩凤对这里似乎有些恐惧,可她看着女儿安慰自己的样子,还是点了点头。
江日兰一路问,可算到了生产队大院。
这个点正是准备出工的时候,她一来,大院里便集合了人。
江日兰气喘吁吁站在门口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人群里骚动起来。
“呦,这是哪里来的小美人?怎么从来没有在村子里见过。”
“长得真标致,那眼睛水灵灵的,要是我未来婆娘有这么好看就好了。”
“去去去,轮到我也轮不到你啊,你看看你那磕碜样。”
江日兰今天穿着浅色碎花衬衣,扎着两个麻花辫,碎花发带缠绕。
再配上她那张巴掌大小的脸,还有那泛着水光的眸,整个人瞧着漂亮又温婉。
更别说那日光下透出若隐若现的曼妙。
这些人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,看见江日兰,眼睛都看直了。
江日兰注意到他们的目光,眉头拧了拧,低头看向自己的着装。
这身衣服是母亲早早给她做好的,还合适,她就穿了。
得体又舒适,没有哪里不对的地方。
人群里有个小伙对着她吹了个口哨,大喊:
“姑娘,是要找谁啊?”
那小伙呲着个大牙,目光炯炯又炙热。
“要是找老公的话,你看看我们在场谁合适啊?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在场人哄堂大笑。
要是换做是别人,怕是早就害羞脸红了。
但江日兰只觉得无聊又无趣。
她没忘来这里的目的,不想跟这帮男人计较,定了定神。
“我找你们大队队长!”
那嗓音清越,周围的小伙你看我我看你的,也不知道是谁又说了一句。
“那可不行,大队队长都四五十了,你怕是没有机会咯!”
真是什么都能扯上男女之间那点事。
江日兰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,没有再忍,目光直视刚才说话的寸头小伙。
“吃饱了撑的?还是狗蛋支配大脑了?脑子里净想着那点小事。”
此话一出,喧闹的院子安静了一瞬,又顿时爆发大笑。
“性子还挺辣,我喜欢!”
“我就喜欢有征服性的,妹子,你是谁家的?我回头上门提亲!”
江日兰那漂亮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
正常人听见骂话,怕是早就不敢吱声了。
哪曾想,这还是一群无赖。
瞧着他们那如豺似虎的眼神,江日兰胸口憋闷着股气。
想到了什么,她冷笑一声,淡淡道:
“可以啊,只要你不嫌弃,离婚有娃就行。”
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,那些人的表情都僵在脸上。
原本还兴奋跃跃欲试的人,都流露出一股嫌弃。
果不其然。
江日兰心里冷笑一声。
那几个大男人讪笑了下,有的摸了摸鼻子,都没有再开口。
江日兰故意问:“刚才不是还说要娶我吗?有孩子离过婚就嫌弃了?”
“嗐,这都不是一回事,我们就是开个玩笑,你说是吧?”
有人提了一嘴,其他人都跟着附和。
“你是要找大队队长吗?”
门口传来一声轻如风的招呼,江日兰转过头看过去。
只见一个高挑的男人站在那里,眉眼清隽,身上带着股书生气息。
他摆摆手,让那几个男人下地去干活,随后转过身来看她。
他笑得儒雅:“我爸病了,今天由我代劳。”
“你可以叫我,陈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