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人一哄而散,大院子里,只剩下她和陈生。
陈生笑得温柔,瞧着都是个好相处的人。
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跟刚才的男人一样。
江日兰还在气头上,脸色并不好,但男人只是笑笑,带着她往办公室走。
“新来的吧?这边需要出具证明。”
和和气气的,他也只是扫了她一眼,没有像刚才那些男人一样乱看。
江日兰有些过意不去,连忙抬脚跟上去。
“对。”
走进办公室,这大队的办公室要比他们沈家村的要好很多。
红漆木桌整整齐齐,甚至墙面都用报纸贴起来,没见一点斑驳。
“这是我的证明。”
江日兰从兜里拿出证明递过去,陈正站在一张办公桌后面。
他接过,仔仔细细核对、记录,这才还给她。
“好了。”
全程没有多余的行为,目光平和,没有要多问的意思。
“这就好了?”江日兰迟疑开口。
不应该逮着她问东问西吗?
陈生又把标注过的证明往她那递:“嗯。”
从大队大院出来,江日兰还有点不可思议。
最近村子里在修水渠,江日兰从旁边路过,碰见了刚才那几个男人。
他们正在用锄头把水渠里的泥沙勾出来,搭在两旁的地上。
他俩混在这修水渠的队伍中,若不是见过,江日兰根本不会瞧一眼。
瞧着他们干得很卖力,实则用锄头在水渠里滑动,愣是没有把锄头上的泥沙弄上来。
江日兰瞧见他们在大队的事,索性当做没看见,快步走过。
路过他们的时候,几人的对话飘入耳朵里。
“今天怎么又是陈生当值,他就不能学一学他那废老爹吗?非要这么认真。”
“陈队认真又不是一天两天了,咱还是把活干好吧,不然等会来瞧见,又要扣咱俩工分了。”
听着他们的话,江日兰的脚步蓦地放慢了,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他们对话。
“呵,还陈队呢?你真是瞧得起他,他这个人就是轴,一根筋,要不是看在村长的面子上,你看我弄不弄他。”
“说他轴是给他面了,这人简直就是认死理!上次我不过是迟到了几分钟,他直接扣我工分!
呵,说什么,错就是错了,没有那么多理由,不止这一回!上次采购也是,我不就是拿了一分,都从我工分里扣。”
听着这些话,江日兰渐渐从脑海里树立起了陈生的性子。
刚正不阿,错就是错,更是会大义灭亲。
难得啊,竟然有这种人。
江日兰兴奋眯起眼,脑海里浮现出陈生那张清隽的面庞。
那这个人也不是不能利用利用。
不过,她倒是有个疑点。
要是陈生真这么公平公正,为什么会有其他人仗着职位欺负他人的存在?
她想不通。
-
缝纫组。
“王组长,你看看你,你技术明明都不如人,怎么还不赶紧练练呢?”
一个长相甜美的女人站在缝纫机前,扎着两个麻花辫,穿着的衣裳也是当下最亮丽的套裙装。
整个人娇俏又可爱,她无辜又单纯般眨了眨眼,摆摆手。
“我这有现成的,你拿去练吧,不用谢我。”
“同一个小组的,互相帮助是应该的。”
同一个小组的另外两个人,立马把门口长凳上的破衣服抱起,放到王彩凤的旁边。
王彩凤瞧了眼旁边垒成山的衣服,又恼又气。
每天都是这样,罗梅梅总是把活丢给她。
但这三年都这么过来了,她还能反抗不成?
现在闺女来了,她更是不能撒脾气,要是连累到日兰,是她最害怕的。
王彩凤垂着脑袋,没有说话,而坐在她旁边的两个女人看不下去了。
“罗组长,你这样天天把工作丢给人家彩凤,哪能这样的?”
“是啊,这些活本来就是你们小组的。”
她们愤愤不平说着,哪曾想女人嗤笑一声,丝毫不当回事。
“那你们好善良,反正你们是一个小组的,要不你们帮忙一起呗?”
那两人立马噤声不说话了。
罗梅梅满意笑了笑,这还不够,她走到王彩凤面前,双手撑在桌子上。
“彩凤啊,你说是不是?我这都是为你好。”
“我技术比你好,还得要好好准备下个月的比赛呢。”
“你应该不会在心里骂我吧?说话。”
罗梅梅前面放轻声音,这种柔声的警告,让王彩凤汗毛倒立。
话锋一转,她的声音尖锐起来,王彩凤被她吓得一哆嗦,点了点头。
“说话啊!”罗梅梅不依不饶。
王彩凤咬着唇,死死不让自己哭出来,喉咙却还是泄出了几声难听的气音。
罗梅梅这才恍然大悟般,往后退了一步,声音放柔。
“不好意思啊彩凤,我都忘记你是个哑巴了。”
这话一出,罗梅梅小组的人顿时笑出声,另外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,没敢笑。
-
江日兰回到缝纫组,一进来,便觉得氛围不太对劲。
她环顾了一圈,母亲所在位置的人都在低头干活,而另一个小组的人正在聊天。
而她的母亲,正低垂着脑袋。
头发挡住了脸,江日兰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。
可她微微耸动的肩头,还有攥紧布料的手,顿时让江日兰的心悬了起来。
“妈?”
她走过去,在王彩凤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上。
王彩凤瑟缩了下肩头,似乎是不想被她发现,吸了吸鼻子,又摇摇头。
如此状态,跟今早刚来的时候,简直两模两样。
江日兰火气瞬间上来了,她压着情绪,小声问:
“妈,怎么了?”
王彩凤还是不敢说,只是摇摇头。
江日兰见状,笃定自己老妈这是被威胁了,火气蹭蹭涌上来。
但她还有理智,环顾了这祠堂一圈,注意到几个人缝纫机旁边的衣服也就瞧着几件。
而她老妈旁边,足足是比她们多了好几倍!
这下,她彻底忍无可忍,噌地站了起来。
“谁做的?!”
从刚才江日兰进来,其他人就注意到了,还以为只是来交代事情的,根本没有当回事。
这一嚷嚷,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。
另一个小组的两个人还是不以为意,哂笑着。
“什么?谁做的?能不能小声点,这里可没有男人给你表现的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