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救的人多,就可以一言定论吗?”
江日兰转过身来,似乎很委屈,越说,泪水便从眼角滚落下来。
“那你知不知道,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,是会忘记所有的?”
“若不是我会水,我会跳下去吗?”
“没能救罗梅梅,反倒帮了倒忙,我也很愧疚。”
她戳着自己的心口,一字一句对陈生说着。
陈生也侧过身看她,一滴泪从她脸颊上滑落,带着泪水的眼睫扑簌,却倔强地仰着脑袋,一副不服气的样子。
他张了张嘴,却没有说出一个字。
江日兰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水,面上却依然是受了委屈的模样。
“既然这样,我无话可说。”
丢下这句话,江日兰扭头就走。
风卷起她的衣摆,背影决绝。
陈生没有追过去,而是站在原地,看着她离开的背影。
他叹了口气,抬起脚离开了大队,有干部出来瞧见,问。
“陈队,这是去哪啊?”
“卫生所。”
-
卫生所。
一张悬挂着的布帘子隔成两处,一处用作日常看诊,一处放置检查床。
听闻陈生的话,钟红大夫正拿镊子夹酒精棉球,先愣了一下:
“你是说,有人明明会水,但是一跳进水里,手脚就跟个木桩子似的不听使唤了?”
陈生点头,道出不解:
“人会水,跟会骑车子、会使筷子一样,是练出来的反应,哪能说忘就忘?”
钟红把开好的药递给病人,又嘱咐了几句。
陈生也不急,等着钟红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。
“嗐,这有什么不可能?”
他放下搪瓷杯,看向陈生。
“中医讲惊则气乱,寒则收引。”
“冷水一激,筋脉一缩,心神一乱,手脚就不听使唤。会水也白搭。”
“再说了,人体是很奥妙的,每个人面临困境的时候,反应也是不同的。”
“有人会大喊大叫,有人会被吓得跟鹌鹑一样不敢动弹。”
“这都正常。”
钟红看向这个村子里的大队长,有些无奈。
“听明白了吗?我的陈队长。”
从他解释开始,陈生的眉头便拧着。
所以,真是自己错怪她了。
是他先入为主。
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双通红湿润的眼眸,还有因被冤枉而颤抖的身子。
“就可以一言定论吗?”
“没能救上罗梅梅,我也很愧疚。”
“既然如此,我无话可说。”
陈生攥紧的手蓦地松开了。
他这样,跟不作为的王强有什么区别?
“陈队长,可明白了?”
钟红见他又点点头,无奈笑着摇摇头。
“你这一天天的,净给我找活干,我这把老骨头,也就你折腾了。”
听着钟医生的调侃,陈生道了句谢,离开了。
-
从大队回来,江日兰都觉得心有余悸。
那双看似温润却犀利的眼睛,她至今都忘不了。
她端起放在桌子上的搪瓷杯,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,才将那股子害怕压下去。
好在,陈生还没有怀疑她的真实目的。
不然,以她在这无依无靠的样子,怕是要被赶出村子了。
她又想到,陈生和王田富的关系。
若是,两人真是好兄弟,那他会不会铁面无私?
这个还说不准。
她还是从长计议比较好。
江日兰放下水杯,又跑到衣柜前,拉开柜门,手摸了进去,探进角落里。
她摸出一个布袋,用两块布包裹着,解开口,露出了那枚勋章和纸。
看着这两样东西,江日兰悬着的心,这才安下来。
从这天后,江日兰真的开始避着陈生走。
村子里消息传播也快,不一会,罗梅梅推她下水的事情便传开了。
“就她这样,还能当这次庙会游队领头?”
“哎呦,游队领头那可是一个村子的代表,品行必须要端正啊。”
“我可是跟大队那边请示了,不管同不同意,那都必须换啊!”
村子里那棵大榕树下,男女老少聚集在那,小声讨论着。
江日兰路过,听见了这些话,心里更是畅快无比。
回到旧祠堂,她还没进去,就听见了屋里头的怒吼。
“是你们,是你们传出去的,对不对!?”
穿着深蓝条纹衬衣的罗梅梅站在中央,对着坐在缝纫机前的人怒吼着。
“为什么要这样!在这里,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吗!”
“不就是让你们干点活,至于这么记恨我?!”
她很激动,脖子稍稍前倾,青筋都爆了起来,脸色涨红。
所有人都低垂着脑袋,不敢说话。
张晓玲小心翼翼开口:“梅梅姐,我和昭媚什么都没说啊。”
“那是谁!”
罗梅梅又气又恼,更是委屈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却又倔犟地仰起脑袋,不让眼泪落下来。
张晓玲环顾了一圈,最终视线定格在门口。
江日兰正站在门口,正准备进来。
罗梅梅猛地转过身,眯起眼,眼神犀利又带着狠厉。
她快步走了出去,一把攥紧江日兰的领口。
江日兰猝不及防,眉头拧了一下。
“是不是你!是不是你说的!”
罗梅梅气急了,瞪着眼珠子,口水都如水花般喷出来。
江日兰眼底闪过一丝可悲,握住她的手,狠狠掰开。
“罗梅梅,我还不至于做这事。”
她确实没有说过。
在村子,几乎没有什么新鲜事。
小时候,江日兰跟着爸妈下乡拜访父亲的同窗。
她不过是河边玩泥巴,回来手也洗得干干净净,那周围也没什么人。
可她回去后,捏泥人的事爸妈早就知道了。
她只是想让罗梅梅尝尝当初老妈落水的滋味,还不至于当嚼舌根的。
罗梅梅被甩开,往后踉跄了几步。
王彩凤跑了出来,担忧地理了理江日兰被拽凌乱的领口,又站在了江日兰面前。
她害怕地看着罗梅梅,却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。
罗梅梅瞧着这母慈子孝的一幕,眼眶更是泛起了红润。
如果她的母亲在,自己也不会如此无依无靠而委屈!
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,发丝凌乱,可表情已经冷静了下来。
罗梅梅平静瞧着江日兰,冷哼一声。
“如果我游行的领队没了,我不会放过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