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日兰没想到,这个瞧着冷冰冰的人,说起情话来,也是一套套的。
她嘴角勾起甜蜜的弧度。
这次霍正庭寄来的信很厚实,她又掀开一页,下面是另起的一张信纸。
这个没有衔接上面的内容,而是单独的注释一般的信纸。
上头只简单留着一段话。
“日兰,你嘱咐我的事,我认真查了。
我特意请我先前的同事,根据你提供的信息和他的模样。
再结合沈德坤所说的话,侧写出了孩子的画像。
我会据这幅画像寻找,你也可瞧瞧孩子的模样。”
江日兰看到这里,心头蓦地跳了一下。
画像。
孩子。
她头皮倏地发麻,手臂泛起了鸡皮疙瘩。
她忙慌拿起压在最下面那张折叠整齐的纸。
指尖微微发抖,她连揪住纸角的动作都做不到。
江日兰着急地咬了咬牙,放下画纸,手狠狠拍了几下颤抖的手,这才将那画纸打开。
信纸很大,比方才拿在手里的信都大一圈。
看到那幅铅笔素描像时,江日兰愣住了,泪水瞬间在眼眶中翻涌。
我的儿……我的小宝……
她盯着画纸上的画像,是个稚嫩的孩童模样。
又大又圆的杏眼,眉眼舒展,像极了自己。
小小的鼻子,小小的嘴巴,只有那嘴巴是像他父亲的。
她指尖发抖,轻轻抚上了那张画像,拂过孩子的眉眼。
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滚落,一滴又一滴,滴在了膝头上的信纸,洇湿了一小块。
她全然未知。
江日兰张了张嘴,想喊孩子的名字,可她唇瓣发白发抖。
喉间更是哽塞,许久,她才从嘴里吐出四个字。
“我的……小宝。”
爸妈还在屋里头,江日兰不敢哭出声,死死咬着牙关,表情狰狞又痛苦。
最终,她放下画纸,捂住脸无声哭了出来。
小宝,我的小宝。
这是两世以来,自己第一次看见孩子的模样。
时间太快,她都快忘记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那皱巴巴的模样。
再次看见,痛苦与欢喜倍感交加。
欢喜自己能再次看见孩子的模样,痛苦孩子至今还没有找到。
江日兰仰起脑袋,锤了锤自己闷痛的胸口,任由泪水从眼角滑落。
她的小宝。
如今,又在何处?
是否吃得饱,穿得暖?
想着,无尽的害怕又席卷而来。
拐卖孩子的也多,她是真的害怕啊!
“日兰?”
江大海发现了不对劲,从屋里头出来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。
王彩凤也走了出来,轻轻把外衣披在她的肩头上。
江日兰连忙把眼泪擦干,抿了抿嘴,又扯了扯笑,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狼狈。
“我没事。”
江日兰强撑着说,把信纸折叠好,放回信封里。
江大海和王彩凤对视一眼,显然不信。
从刚才她出去看信起,两人就注意着自家闺女了。
肩膀耸动,压抑的哭腔。
做父母的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哭了。
江大海把手轻轻搭在江日兰的肩头上:“爸妈一直在。”
一听,江日兰鼻头又开始泛酸,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开始翻涌。
她又吸了吸鼻子,把情绪又压了下去。
江日兰扯了扯嘴角,从凳子上站了起来,把信封放在凳子上。
她又拿着那张画纸,凑到爸妈面前。
“你们看看你们的外孙,是不是很像我啊?”
江日兰故作轻松说着,可哭过的眼睛骗不了人。
眼睛是被泪水洗过的澄亮,再怎么掩盖,都掩盖不了通红的鼻尖。
江大海和王彩凤目光落在自己闺女脸上,随后才看向那画纸。
画像惟妙惟肖,尤其是那眼睛,像极了江日兰那双大眼睛。
“像,可太像了,你看看这大眼睛。”
江大海指着画像,激动跟自己的妻子说着。
王彩凤也笑着点点头。
见糊弄过去了,江日兰这才悄悄松了口气。
“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一见咱这小外孙。”
江大海看向身侧的妻子,感慨万千。
“咱这做外公外婆的,还没给咱这大外孙包个大红包呢。”
从孩子出生到现在,爸妈也没有见过孩子一面。
怕爸妈担心,她也没有告诉过孩子丢了的事情。
所以,刚来的时候,她就跟爸妈说了,孩子让沈德坤养了。
听见爸妈的话,江日兰心里泛酸,自己憋着这个秘密,却又不能说。
“有的是机会,到时候我们回去看看就好了。”
江日兰哄骗着,拿起信往屋里走。
江大海和王彩凤应和着,拿起她遗落的凳子和煤油灯,跟着走回屋里。
她把信跟之前的放在一起,随后把画像放在枕头底下。
眼下有画像了,找到孩子的难度降低了些。
她明日拿着画像去找陈生,看看他能不能帮上忙。
-
早上。
今天已经是庙会的第三天了,也就是最后一天。
因为每户人家都要让一个人去庙里头帮忙。
江日兰今日要去大队,所以江大海去庙里,王彩凤继续去缝纫组。
她是最后一个出门的,收拾妥当,拿上画像,仔细放在兜里,这才出门。
江日兰一出来,就看见了急匆匆走进院子的罗梅梅。
她看着刚睡醒一般,头发都没有仔细整理,只是简单扎着低马尾,但是头皮上的头发有些凌乱。
罗梅梅抿着唇,看见她,犹如野兽看见对手,目光狠厉。
她快步走了过去,冷哼了一声,抬起手就要扇江日兰。
江日兰站在门口,愣了会,但也很快反应了过来,躲了过去。
罗梅梅这巴掌猝不及防,扇在了旁边的门框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。
罗梅梅用了很大的力气,疼得她尖叫一声。
声音一出,江日兰愣住了,又彻底憋不住地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罗梅梅哑了。
她嗓子成了公鸭嗓,发出的声响,和哑了的鸭子叫没有区别。
“你还笑!都是因为你!”
罗梅梅目眦尽裂,指着江日兰说。
可她的嗓子哑了,只能依稀分辨出她说了什么,但其他都是难听的嗬嗬声。
作势,罗梅梅又要冲过来打江日兰。
江日兰很快就躲开了,瞪着那双大眼睛,一副无辜又纯粹的模样。
“罗梅梅你又发什么疯呢?你自己嗓子哑了,关我什么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