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正庭不会以貌取人,可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一个脑袋的胖男人,生得贼眉鼠眼。
虽然脸上挤着憨厚的笑,可那股精明劲都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。
着实不讨喜。
只是一眼,霍正庭便断定此人,并非面上的好人。
他只是淡淡看了王田富一眼,随后看向办公室里的其他干部。
“时间宝贵,麻烦你们同他解释。”
霍正庭一身正气,那股子干练与凛冽的气质浑然天成。
仿佛天生就是个指挥家,让人不得不听从。
那些干部们下意识点了点头。
霍正庭没有再逗留,也没有再理会王田富一眼,转身离开。
王田富第一次被人这么不给面子,脸上维持的假笑差点绷不住。
他能看出这个男人并非常人,身份更是无从得知。
要是他找到了江日兰……
想到这,王田富的眼底闪过狠辣。
他又提了提面部肌肉,挤出友善的假笑追出去。
“这位、这位同志,您要去哪里找人啊?”
“我们上次找过了,村子里实在是找不到啊,不是我打击您,江日兰恐怕……”
霍正庭周身的气息骤然下沉,面色更是冷若冰霜。
一道犀利的目光甩到了王田富的身上。
“我做事,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。”
霍正庭冷声开口,语气不容置喙。
王田富被吓得呆愣在原地,脊背冒出了冷汗。
他方才从这个男人的眼神里,看出了隐忍的杀意。
那并不是常人会有的,更像是从战场上带回的肃杀之意。
王田富咽了咽口水,回过神来,眯起眼望着霍正庭离开的背影。
他不甘地冲着那道身影喊了一句。
“同志,你一个人能行吗?带上个人手吧。”
霍正庭没有说话,步伐稳健地离开了。
霍正庭走到路上,目光一一扫过路过的人。
一个大活人能突然在村子里消失不见。
那极有可能作案的人正是村子里的人。
他不能掉以轻心,更不会随意相信人。
山间小路蔓延,周遭杂草丛生。
一挺拔英俊的男子在山间穿梭,他站在山崖之上,眺望着远处山坳的小村。
夕阳西下,青瓦间升起一缕缕青烟。
男人眉眼深邃锋利,长了一副好皮囊,此刻面色却沉郁。
霍正庭望着眼前的炊烟袅袅,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,剑眉紧蹙。
日兰,你到底在哪。
他还未将孩子的好消息告诉她,他还想着当面将得到的消息告诉她。
可两人还没有相见,却出现了如此情况。
-
而被霍正庭惦念的江日兰,还在地窖中。
她饿得实在难受,已经掰开那还不算太皱巴的番薯啃了起来。
她先是用手把番薯表皮的干泥巴搓去。
剩下黏着在表皮搓不掉的,她就用嘴巴把皮啃了吐掉,吃里面的芯。
这些番薯放了有很长时间了,已经没有新鲜番薯的爽脆,而且水分不足。
吃着并不好吃,但至少能填饱肚子。
有一天过去,她尝试了好一些法子,都没办法更好地把压在上面的大石头推开。
天要黑了,她只能明天再试试。
不过,她已经想了一个法子。
她可以刨一些墙上的黄泥,再用水搅和搅和。
把番薯堆起来,然后用着和过水的泥巴作为固定剂,黏在一起。
最后,她把最后一箩筐放在最上面。
这样她就能够到地窖口了。
只是,这个法子有一个致命的缺点。
江日兰只能用酸菜罐里的水,水不多。
她今天也尽量忍着,只喝了几口。
浓烈的酸臭味,又带着一股铁锈味道。
实在是难喝至极,为了保命,她也只能这样。
但好在,她肠胃好,喝了后,肚子也没有任何不适。
天渐渐黑了,日光慢慢被夜色替代。
今晚没有月亮,光线比昨天更昏暗了。
空荡荡、黑漆漆的地窖,放大了人内心的恐惧。
幽静的环境里,只能听见一呼一吸的声音。
江日兰背靠着黄泥墙,紧闭着眼,面色却比昨日风淡云轻得多。
经历了这么多,她不怕鬼,倒是害怕人。
她不确定王田富会不会把她关到死。
杀人犯法。
可这地窖在山中,鲜少人来,这世道又不同于千禧年后,没有监控。
谁人知晓是谁做的?
若是她化作了一堆森森白骨,怕是更没有人为她讨回公道。
她只能靠自己。
所以,江日兰很快摒弃了所有杂念,唯有一个念头。
“我要活着出去,亲手将那歹人绳之以法。”
-
天亮了。
今日雾气蒙蒙,乌云笼罩,空气中都弥漫着沉闷与燥热。
要下雨了。
江日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,用手挖泥、和泥。
她将番薯都垒了起来,用黄泥巴黏上。
黄泥干地没那么快,江日兰又怕下雨,雨水从地窖口浇入,会把她千辛万苦堆起来的番薯冲刷掉。
她拿起坏了的竹篓,冲着那堆黏着黄泥巴的番薯扇风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地窖口上的云散了又聚,稍稍亮一点的天,又阴沉下来。
江日兰放下竹篓,来不及揉扇得酸痛的手臂,伸手摸了摸黄泥。
虽然没有完全干透,但是可以支撑东西了。
江日兰起身,又把另一筐装着番薯的竹篓搬过来,放在上面。
她又用没有用完的黄泥堆在旁边固定,确定牢固后,她踩了上去。
视线瞬间变得明亮起来,光线透过栅栏缝隙落在她那张沾着干泥巴的脸上。
连发丝都沾上了些黄泥,灰头土脸的。
唯有那双明亮的眼睛,坚毅而果敢。
她指尖穿过木板间的缝隙,紧紧抓住地窖口的边缘。
随后,她使劲推木栅栏。
“哐——哐——”作响。
突然,咕咚一声,压在上面的大石头滚落。
木栅栏被推开,天光大亮,亮得江日兰眯了下眼。
看着外面草和树,江日兰热泪盈眶,由衷地生出了希望。
她双手抓住地窖口的边缘,踮起脚,努力撑起身子想出去。
可地窖里空荡荡的,脚下没有借力的地方,单凭扣在地窖口边缘的手,她根本出不去。
胜利就在前方,江日兰不会放弃。
她从竹篓上下来,要想个方法,能上去的方法。
她站在竹篓面前,仰头看着已经被她推开了的地窖口。
希望就在面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