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兴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。
闹钟是六点的,他听到铃声的时候已经睁着眼躺在床上有一会儿了。
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,对面楼的轮廓还没有完全清晰。
他翻了个身坐起来,指尖碰到枕头下面文件袋的边角,确认还在,然后踩着拖鞋走到桌前拉开窗帘。
窗台上有一层薄灰,用手指擦一下会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清楚的印痕。
他看了一会儿街道,然后转身去洗漱。
回来的时候他在桌前坐下,没有开灯,先在黑暗中把桌面上那几页纸理了一下。
训练计划是昨天下午手写的,三张纸并排摊开,用透明胶带把边缘压平了贴在桌面上。
第一张是周晨本周的安排,第二张是蒋晓东的,第三张是陈思远的。
每一张纸的右上角都用铅笔标了日期和训练目标,字迹端正。
方兴开了台灯,把三张纸从头看了一遍,确认时间和场地安排之后拿起笔,在蒋晓东那一页的“出球力度”旁边加了一个括号,里面写了“左脚加量”四个字。
他又看了一眼陈思远那一页,在页边空白处画了一条短横线。
他站起来去厨房烧了壶水。
水烧开的时候他回到桌前,在对面那把塑料凳子上坐下来,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。
他先写日期,然后在下面隔了一行,写了一行:“周晨:传球稳定性持续提升,仍缺主动对抗。”
他写完这句之后停了片刻,又加了一句:“下一阶段目标:主动要球次数增加。”
然后他翻到蒋晓东那一页,在他备注的“出球力度”旁边写了两个字:“左脚。”
他合上笔记本的时候水烧好了,他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水放在桌角,然后穿好外套推开门。
出了巷口他拐进一家早餐店,买了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浆。
塑料袋拎在手里的时候包子的热气隔着袋子传到掌心,他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,边走边吃,吃完一个之后把空袋子叠好放进口袋。
走到社区球场门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——六点四十五分。
铁网门还锁着,他用钥匙开了门走进去,把训练包放在长椅上。
晨光正在从场地东侧铺过来,草皮上的露水在斜照的光线里泛着一层细碎的反光。
他蹲下来按了一下草皮表面,湿的,手指离开的时候草叶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指印,然后迅速恢复。
方兴站起来走到器材室门口,开锁推门,从里面搬出标志盘和备用球。
他把标志盘按照昨天计划好的间距摆在场地中央,退到边线看了一眼间距,然后走回去把第三个盘子往左挪了大约一巴掌宽的距离,再退回来确认一次才直起腰。
他做完这些之后在长椅上坐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。
周晨昨晚发了一条消息,说他今天学校提前放学,三点半能到。
蒋晓东昨天没有消息,陈思远的消息停留在“好”。
方兴把手机放回口袋里,站起来走到场地中央,低着头用鞋尖拨了一下地面上一颗松动的标志盘底座,把它压进草皮里,然后站直了,在草地上站了一会儿,阳光已经从东侧铺过来了,把整片草皮照成均匀的亮绿色。
方兴弯腰捡起长椅上一个空水瓶扔进垃圾桶里。
七点二十分,他锁好器材室的门,沿着土路走回办公室。
巷口的早餐摊还在营业,老板正在收摊,铁皮推车上的蒸笼已经撤了大半,剩下几根油条放在油纸上。
方兴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,裤兜里那部手机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一看,是蒋晓东发来的消息:“方哥,今天下午能训练,几点?”
方兴站在巷子里看着那行字打了一条回复:“下午三点半。社区球场。”
他把消息发出去之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,掏出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。
卷帘门被他拉上去一半,巷子里的阳光刚好照进门槛,在旧瓷砖地面上铺开一个不规则的亮块,边缘恰好落在桌腿旁边。
方兴站在那片光里环顾了一圈,折叠桌上的训练计划被晨光映得纸面泛白,压在桌角的钥匙正安然躺在它昨晚被放下的位置上。
方兴走到桌前坐下来,在早晨明亮的阳光中把窗户推开一条缝,早晨的空气从窗缝里渗进来,带着巷子里早点摊残留的气味。
他坐在桌前,背靠着椅背,看着桌面上那三张摊开的训练计划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白光,然后伸手拿起笔,翻开笔记本,在最新一页的末尾写下今天的日期,在下面画了一条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