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开始之前,方兴照常坐在长椅上看着周晨做热身。
周晨跑完两圈之后走到场地中央,弯腰拉伸,动作跟上周一样标准,没有任何多余停顿。
方兴的目光从他头顶掠过时,那组数据的数字亮了一下——当前能力从上周的73变成了79。
方兴的视线在那个数字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了。
他站起来走到场地中央,把标志盘的位置重新调整了一下,然后把一颗训练球放在周晨脚边。
“今天练长传。从这端传到对面那根角旗杆,落点不能偏出旗杆两侧一米。”
周晨看了一眼那根角旗杆的位置:“方教练,今天的训练内容是不是比上周重了?”
“是。”
周晨没有多问,把球放好,后退几步,出脚。
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落在那根旗杆右边约两米的位置,滚出了边线。
方兴看了一眼落点,没有说话,把另一颗球放在周晨脚边。
第二脚,球落在旗杆左侧大约一米五的位置。
第三脚,落点收窄到了一米以内,球在接近旗杆时停了下来。
方兴没有评价,继续把第四颗球放在他脚边。
第四脚传出去的时候,方兴看到周晨的脚腕出球角度有了细微的变化——触球点比平时略微偏外侧,球的轨迹在空中多走了一段弧度,落点接近旗杆底部,偏了不到半米。
方兴看到了变化,但他没有停,继续把球放回他脚边。
周晨连续做了十脚长传,每一脚都在调整角度和力度,到第七脚的时候落点稳定在了旗杆一米之内。
方兴在他做完第十脚之后走到那根角旗杆旁边,蹲下来看了一眼球的落点位置,然后站起来:“你今天脚腕是不是比平时轻了?”
周晨站在场地另一端:“好像轻了。”
“那你记着这个感觉。明天练短传的时候也保持这个状态。”
周晨点了点头,弯腰捡起脚边最后一颗球,抱在怀里走回长椅边喝水。
方兴坐在长椅上翻笔记本,写了一句:“周晨长传专项——脚腕控制明显提升。触球角度收窄,落点稳定。”
他合上本子的时候周晨已经喝完了水,站在长椅边等着下一组指令。
“今天不练别的了。长传十脚能进一米以内,今天的训练就到这。”
周晨愣了一下:“这就不练了?”
“练到点了就不练了。”
周晨站在原地没有走。
他把水瓶拧好放回长椅上,然后侧过头看着方兴:“方教练,我今天传完第七脚的时候,感觉脚腕动的方式跟之前不一样了。
之前传长传的时候脚腕会先紧一下才松,今天没有紧那一下。”
方兴站起来把训练包搭在肩上:“你脚腕记住那个动作了。”
周晨没有再追问,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,回头看了一眼操场的方向,像是在用自己的视线测量它与球门之间的距离,然后推开门走了。
第二天下午训练开始之前,方兴坐在长椅上等周晨热身。
周晨跑完两圈之后回到场地中央弯腰拉伸,方兴的目光再次落在他头顶——当前能力79,没有动。
他移开目光看向陈思远的方向,那孩子正在场地边缘练习停球,动作比上周更稳了。
蒋晓东在另一侧做折返跑,每一步都踩在草皮上,落地声均匀。
方兴站起来拍了拍手:“今天做三角传接。周晨、蒋晓东、陈思远三人一组,球从周晨开始,传到蒋晓东,再到陈思远,回到周晨。”
三人站到各自的位置。
周晨把球传给蒋晓东,蒋晓东接住之后传给陈思远,陈思远接到之后调整了一下角度才传给周晨。
三人的传接过程中,周晨的每一次出球都比蒋晓东和陈思远快一拍,接球之后的调整时间也比昨天更短,整个流程的运转效率在持续提升。
方兴没有打断他们,等他们完成了十组传递之后才喊停。
“周晨,你出球的时候抬头了没有?”
“抬了。”
“看到什么了?”
周晨想了想:“看到蒋晓东的位置跟陈思远的位置中间有空当。但我没传。”
“为什么不传?”
“因为我还没练过那种角度的出球。”
方兴没有评价,他走到场地中央把一颗备用球放在周晨脚边:“那你现在练。蒋晓东和陈思远移到刚才的空当两侧,球从你脚下到他们之间。你传十脚,传到空当里。”
周晨站定,重新传球。
前三脚有两次落点偏出了空当,一次勉强落在边界上。
从第四脚开始他开始找到球速和角度的平衡点,球在两人之间穿过去,落点刚好在中间区域。
第十脚传完之后他抬起头看向方兴:“方教练,那个空当确实能传。”
陈思远站在对面,他的站位在他的调整下向左移动了一步,正好落在那条线路的延长线上。
“你看到了?”方兴问。
陈思远回答:“你传第三脚的时候我就看到了。”
训练结束之后方兴坐在长椅上整理器材。
周晨换好鞋之后走到铁网门口,推开门,但没走出去。
他站在门口侧过头看了方兴一眼:“方教练,我今天传球之前看到空当了。
以前也看得到,但不会去想能不能传。今天想了。”
方兴拉上训练包的拉链:“想了就对了。你以后会越传越准。”
周晨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回答,他的目光落在那根角旗杆的方向,像是在确认某个坐标。
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,铁网门在他身后合上,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训练场上回荡了一瞬就消散了。
方兴坐在长椅上看了一会儿铁网门的方向,然后低头翻开笔记本,在周晨那一页的数据栏里,把“当前能力”旁边的数字又看了一遍——79。
从73到79的涨幅发生在一周之内。
他在那行数字旁边画了一个短横,然后合上本子,站起来,锁好门,沿着土路走回办公室。
路灯正在开始亮起来,在他前方铺开一段一段的光区,他走了一段路之后放慢了脚步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到周晨父亲的消息页面。
上周的消息还停留在他发送的那条训练安排上,周晨父亲没有回复,方兴看了一会儿屏幕,按灭了手机,继续沿着亮起来的路走了回去。
在他身后,铁网门内的草皮已经被傍晚的余晖覆盖了,明天同一时刻会有另一颗球落在另一条线路上,落在新的角度和力度组合出的落点位置。
那只脚腕正在记住它的动作,并以自己的方式完成每一次触球。
等到赛季真正开始的时候,它已经不再需要记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