邀请赛定在周末,铁中校队分在b组,三场小组赛,两天打完。
方兴到的时候第一场已经快开始了,看台上坐了百来号人,铁中的学生占了大半,还有几个穿其他学校队服的。
他在看台中间找了个位置坐下,陈哥正站在场边跟裁判说话,看到他来,抬了一下下巴。
铁中首发名单上周就定了,周晨在中场,赵鹏在八中那边打左中卫。
陈哥之前跟方兴提过一句:“这两支队分在一个组,第一场就是他们碰。”
方兴打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,第一场对八中。
八中的球员已经热身完了,赵鹏站在队伍中间,个子还是矮,但站的位置比前几次看的更靠前了。
方兴的视线在他头顶扫过,数据还在,伤病风险仍然是低。
哨响,比赛开始。
前十分钟双方都在试探,球在中场来回倒,没有形成有效射门。
周晨的位置比平时靠后一些,回撤接球的次数比进攻时多,几次横向转移都传到了空当,但铁中边路的接应速度跟不上,球传出去之后没人能持续压上。
方兴看到周晨在一次回撤接球后没有急于向前送,而是先稳住球,等八中防线压上来两步之后一脚斜传打到了右后卫身后。
铁中边锋这次跟上了,但停球停大了一拍,球出了底线。
第十五分钟,赵鹏完成了他在本场比赛的第一次防守。
铁中前锋在禁区弧顶拿球,赵鹏没有贸然上抢,先卡住内线,等他转身的时候后退了一步封住射门角度,前锋被迫横传,球被八中后腰断走。
方兴看到整个过程,他在笔记上写了一行字:“赵鹏两次选择,均未失位。”
第二十四分钟,周晨拿到全场第一次真正的机会。
铁中后场断球后直接长传找周晨,他在中场背身拿球,八中后腰贴得很紧,他在接球之前已经侧过头扫了一眼左路,停球的同时顺势头也没转,直接一脚脚后跟磕给了插上的左前卫。
左前卫形成单刀,推射远角,球打在了门柱内侧弹进去。1比0。
进球之后铁中替补席一片喊声,方兴看到进球之后周晨没有跑向角旗,他站在原地,侧过头朝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方兴坐在看台上,没有站起来,没有鼓掌。
周晨看到他了,看了一眼之后转回去,继续往自己的半场跑。
上半场结束前铁中又进了一球,这次是角球混战,中后卫头球破门,跟周晨没有直接关系。
方兴在中场休息的时候翻了一下笔记,在上半场记录下方加了一行:“周晨,一次脚后跟助攻。视野较前扩大。”
下半场第五十分钟,周晨第二次助攻。
他在禁区前沿接球,横向带了两步将防守重心牵向右侧,然后一记直塞穿透了八中后防线,前锋反越位成功,单刀推射远角。
2比0。
球进之后周晨这次跑了,他跑到进球的前锋面前拍了一下他的后背,然后转身往回跑,经过中场的时候抬头又看了一眼看台的方向,这一次方兴仍然没有动,但周晨跑过之后,他低头在笔记本上把那条记录补全了。
比赛最终2比0结束。
铁中赢八中,周晨两次助攻。
赵鹏打满全场,没有失位,但也没有亮眼表现。
第二场在当天下午,对手是另一区的队伍,实力比八中弱一些。
周晨打了六十分钟被换下,一次助攻,一次间接造成进球的直塞。
方兴坐在看台上看完了全场,在笔记上写:“第二场一次直接助攻,一次间接。对手较弱,消耗不大。跑动覆盖范围比第一场少,但效率更高。”
第三场在第二天上午,对手是小组最强的队伍,铁中如果打平就能出线。
周晨打满全场,八十分钟的时候他完成了一次助攻——中圈附近断球后长途奔袭了将近三十米,在禁区弧顶把球分给右侧插上的边锋,边锋低射破门。
方兴全程看着他从断球到出球的整套动作,步频平稳,带球时脚腕控制准确,出球前的抬头时间比以前缩短了。
三场结束,铁中两胜一负小组第二出线,周晨四次助攻,赛事助攻榜第一。
方兴合上笔记本的时候场边的记者已经围过去了,有人拿着手机在拍,有人在本子上记录。
方兴没有走过去。他坐在看台上等大部分人散完了才站起来走下看台,在场边等了一会儿,周晨从球员通道走出来,额头上还有没干透的汗,看到方兴站在场边,他放慢脚步走过来。
“你看到了?”
“三场都看到了。”
“四次助攻。”
“四次助攻。”
周晨没有再说什么,他弯腰把鞋带解开又重新系好,直起腰的时候往方兴的方向看了一眼:“方教练,我第一场那个脚后跟传球,传之前我看了你的方向。我传出去的时候,想起来你训练时候说的‘接球之前先看位置’了。”
方兴说:“那你传之前看了什么?”
“看了左路队友的位置。”
“看完才传的?”
“看完才传的。”
方兴没有评价,拍了拍周晨的肩膀,然后转身沿着通道往外走。
走到出口的时候陈哥正站在门口抽烟,看到方兴出来,把烟掐了:“你看到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他这次回去了,估计有人会来找他。”
方兴站在出口处,阳光从门外的空地反射进来,把通道照得亮堂堂的。
他看着陈哥,在光线里开口说了一句:“来找他的人,先把他们的联系方式记下来。”
然后他走出通道,沿着空地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,阳光把他面前的路面照成一片均匀的亮色,他的步子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,从空地的一端走到了另一端,拐过街角,消失在建筑物的阴影里。
在他身后,出口处陈哥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。
午后的光线在方兴走过的路面上形成了一个持续的亮区,他没有回头,那条路上在他离开后只剩下一串清晰的鞋印,从他站过的位置一路延伸到拐角,然后被建筑物的阴影截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