邀请赛结束后的第三天,方兴接到了那个电话。
那天下午他正在社区球场收训练器材,周晨和蒋晓东已经走了,陈思远还在场地对面自己加练折返跑。
方兴蹲在边线旁边把最后一个标志盘摞好,手机在长椅上响了。
他站起来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,号码归属地是本省省城,尾号他没有见过。
他按了接听:“喂。”
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语速偏快,带一点地方口音,直接说了来意:“您好,是启明星体育工作室的方教练吗?我是省城宏运俱乐部的,青训部的。我们在周末的邀请赛上看到铁中那个十号球员,想问一下他的情况。”
方兴在长椅上坐下来:“你是说周晨?”
“对,周晨。他目前是自由身还是有合同在身?”
方兴靠在椅背上:“有合同。”
对面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权衡措辞:“方便说一下合同类型吗?”
“培训合同,非职业。”
“那转会权在谁手里?”
“在我这里。”
对面的语气没有变化,但节奏比刚才稍慢了一些:“方教练,我们这边有意向让他来参加一次试训。时间可以协调,费用我们承担。”
方兴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颗还留在草皮上的备用球:“试训几天?”
“两到三天。包括身体测试和分组对抗。如果通过了,后续可以谈青训合同。”
“什么时间?”
“下周三或周四都行。”
方兴没有立刻答应,先把那颗备用球弯腰捡起来放进球袋里:“我这边需要跟球员和家长确认一下。确认好了给你回复。”
“行。那我晚点把正式邀请函发到你邮箱。”
电话挂了。
方兴把手机放下,拉上球袋拉链,把搭扣扣好。
陈思远从场地对面跑过来,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:“方教练,谁的电话?”
方兴站起来:“省城一个俱乐部打来的。想请周晨去试训。”
陈思远直起腰,手里还抱着自己那颗训练球:“省城的俱乐部?”
“中甲。”
陈思远站在原地没有说话,他把球夹在胳膊下面,侧过头看了一眼铁网门的方向,然后转回来:“周晨去试训的话,要请几天假?”
“两三天。”
陈思远没有再问,他把球放回球袋里,走到门口换好鞋,推开门的时候停了一下:“方教练,周晨去试训,我能不能也去看?”
“你先练好自己的。”
陈思远没有反驳,推开门走了。
方兴收拾好器材锁好门,沿着土路往回走。
路灯正在亮起来,他在经过第一盏路灯下面的时候停下脚步,掏出手机翻到周晨妈妈的号码,打了一通电话。
铃响了几声后接通了,方兴把情况说明白,周晨妈妈听完之后安静了一下,然后说:“他爸不在家,我先跟他说一声。他要是愿意去就去。方教练,你觉得他去合适吗?”
方兴站在路灯下:“合适。”
“那我让他明天上午给你打电话。”
方兴挂了电话,把手机放回口袋里。
他站在路灯下没有立刻走,远处铁网门的轮廓正在暮色中变得模糊。
周晨妈妈没有犹豫,中甲俱乐部主动找上门来,周晨和他家长都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。
方兴在原地站了片刻,才继续往回走。
第二天上午,方兴正在办公室里整理训练记录,手机响了。
屏幕上显示的是周晨的名字,他接起来,周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:“方教练,我妈说你昨天打电话了。”
“对。省城宏运俱乐部想让你去试训,两到三天。”
周晨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:“那训练怎么办?”
“训练停几天,试训比训练重要。”
“我跟队里教练怎么说?”
“你正常请假就行。试训通过了,后续的事再说。没通过,你就回来继续练。”
周晨没有犹豫:“那我去。下周三?”
“等我确认时间。确认好了通知你。”
“好。”
周晨挂了电话。
方兴把手机放回桌上。
当天下午方兴处理了几件事。
先是给宏运那边回复了确认,让对方发来正式的邀请函和行程安排。
然后翻出笔记本在周晨那一页写了一行备注。
写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,站起来倒了一杯水,坐下之后他翻开笔记本又看了一眼那一页,然后合上本子放回书架。
又过了一天,方兴正坐在社区球场边的长椅上看训练,周晨跑完一组折返后走过来站在他面前,额头上的汗还没擦:“方教练,邀请函到了吗?”
“到了。下周三早上,八点半报到。你提前一天出发,我送你过去。”
周晨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跑回了场上。
方兴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跑远,陈思远正在旁边做停球练习,蒋晓东在场地另一侧跑圈。
这个训练营已经有两个学生了,而第一个来自职业俱乐部的电话带来的不仅是一次试训机会,更是一个验证——验证他的眼光、验证他对那些数字的判断是否正确。
那一年的秋天,方兴在笔记本第一页写下的那行数据,即将迎来它的第一次外部检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