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周过去了,宏运那边没有消息。
方兴没有催。
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,每天早上看一眼,没有新消息,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。
训练照常进行,周晨每周来三次,蒋晓东和陈思远的训练计划也没有中断过。
方兴坐在长椅上看他们跑动、传球、接球、转身,阳光把草皮晒得发白的时候他会把训练提前半个小时结束,没有比赛也没有试训的日子里,时间在训练中匀速流过。
周晨第一次问的时候是第十一天。
训练结束之后他坐在长椅上换鞋,鞋带松了一半,忽然停住手里的动作:“方教练,宏运那边还没打来?”
“没打。”
“他们是不是不要了?”
方兴把长椅上的水瓶收进袋子里:“他们要是不要了,会直接通知我。”
周晨把鞋带系好,站起来:“那我继续练。”
他没有再问,也没有追问后续。
但方兴注意到他第二天训练的时候比平时多做了两组折返,跑完之后蹲在场地边上缓了一会儿才站起来。
他没有说什么原因,方兴也没有问。
老梁来的时候是第十三天。
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橘子,放在折叠桌上,自己拉了一把凳子坐下。
“我听说你跟宏运那边谈崩了?”
方兴把橘子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桌角:“没崩。还在谈。”
“谈得怎么样?”
“我坚持要分成,他们想买断。”
老梁剥了一个橘子,把皮放在桌面上:“你那个要价,在青训圈里算高的。大部分个人工作室能拿到一次性买断就不错了,你还要后续分成,他们不一定能接受。”
方兴把剥好的橘子瓣放回果皮上:“我坚持。”
老梁没有反驳,把剩下半个橘子吃完,把皮扔进垃圾桶里:“那你准备等多久?”
“等到他们打来为止。”
老梁站起来走了,走到门口停了一下:“方兴,你手里现在不只周晨一个球员。要是宏运这边谈不拢,你还有别的路可以走。”
方兴说:“我知道。”
老梁推开门走了。
巷子里的脚步声从近到远,然后消失了。
方兴坐在办公室里,把那袋橘子重新收好放在桌角。
第十四天,方兴正在社区球场带陈思远做停球训练,手机响了。
他走到长椅边拿起来看了一眼,屏幕上显示的是宏运俱乐部那串号码。
他按了接听,对面是那个姓刘的工作人员的声音:“方教练,李主任让我跟你再沟通一次。关于周晨的事,俱乐部这边考虑了一下——可以接受分成条款。但比例要再谈。”
方兴握着手机站在长椅边:“多少?”
“百分之五。”
“还是百分之十。”
对面沉默了两秒。
方兴听到纸页翻动的声音,然后姓刘的再次开口:“那就定在百分之八。俱乐部底线就是这个数。”
方兴站在长椅边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,鞋面已经被草皮上的露水浸湿了。
他说:“百分之八,我同意。”
“好。我下周把合同寄过去,你签完之后寄回来。”
“先寄过来,我看完再签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方兴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,屏幕已经暗了。
陈思远从场地对面走过来,手里抱着球:“方教练,宏运那边打来的?”
“打来的。”
“谈成了?”
“还在谈。”方兴说,“但方向对了。”
陈思远没有再问,抱着球走回场地中央继续训练。
方兴坐回长椅上,翻开笔记本翻到周晨那一页,在页边空白处写了一个数字:“8%”。
他写完这行字之后合上本子,站起来走到场地边线上站定,看着陈思远跑动、停球、转身,那些草皮上的脚印正在被新的覆盖,每一步落下去之后都会留下一个浅痕,在下午的光线里,那些痕迹正在被持续地铺满。
当天晚上方兴坐在办公室里,从抽屉里取出周晨那份培训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签名栏,确认了合同条款和签名的位置,然后把它放回文件袋里。
他把文件袋放回抽屉,关上抽屉,锁好。
第二天上午,周晨主动发了一条消息过来:“方教练,宏运那边是不是打过了?”
方兴回了一个字:“对。”
周晨没有继续追问合同细节,他的回复只有四个字:“那我继续练。”
方兴看着那条消息,没有回文字,把手机放回桌上,然后拉开窗帘,让窗户外的阳光照进来,在他面前那摞训练记录上铺开一层均匀的暖色,没有阴影也没有中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