拒签合同之后的第四天,方兴正在社区球场带陈思远做传接练习,手机在长椅上响了。
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,是蒋晓东那个号码,接起来之后对面说话的人却是姓赵的,语气比上次在基地的时候沉了一些:“方教练,我想再跟你聊聊蒋晓东的合同。”
方兴握着手机站在长椅边:“聊什么?”
“你上次看到的那个合同版本,李主任说可以调一下。幅度不大,但能商量。”
“你们调什么?”
“年薪可以加两万。合同年限可以调成三年。”
方兴在长椅上坐下来:“分成条款呢?”
电话那头停了一下:“分成条款可以谈。但比例不会很高。”
“多少?”
“转会费分成百分之三。”
方兴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那颗散落的备用球:“百分之三,三年的限制条款,球队有续约权?”
“对。”
“那就跟上次的区别不大。”
对面沉默了片刻:“方教练,蒋晓东目前没有其他俱乐部报价。你拒绝了我们这份合同,他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更难走。”
方兴握着手机:“我说过,那孩子值多少钱我心里有数。你们如果觉得这个价格合适,我们继续谈。你们如果觉得不合适,我们等下一个机会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,方兴听到纸页翻动的声音,但没有人说话。过了片刻,姓赵的又开口了:“方教练,我会把你的意见转达给上面。如果他们愿意再调整,我们再联系你。”
“好。”
方兴挂了电话,把手机放回长椅上,弯腰捡起那颗备用球放回球袋里。
陈思远站在场地对面等了一会儿,看到他重新站到发球位置的时候才走回起点继续练习。
当天下午训练结束之后,方兴坐在长椅上收器材。
蒋晓东走到他面前站定,手里拿着水瓶,没有拧开:“方哥,那个姓赵的又打电话了?”
“打了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说条件可以调,但调得不多。”
蒋晓东在长椅另一端坐下,把水瓶放在膝盖上:“你拒绝了?”
“拒绝了。”
蒋晓东沉默了一下,然后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,把盖子拧紧放回长椅上:“方哥,如果他们一直不调,就一直不签?”
方兴把最后一个标志盘摞好放进袋子里:“不签。”
蒋晓东坐在长椅上没有立刻走。
他看着场地中央那片已经被收干净的草皮,夕阳正在往西沉,把他的侧脸照成一片暖色。
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:“方哥,你刚才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哪句?”
“你说‘那孩子值多少钱我心里有数’。”
方兴正在拉球袋的拉链,动作没有停: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跟别人也这么说过吗?”
方兴把球袋拉好放在脚边,抬起头来看着他:“我跟周晨的家长也说过。”
蒋晓东没有再问。他站起来走到铁网门口,换好鞋推开门,在门口站了一下,没有回头:“方哥,你跟他说的价格,跟我的一样吗?”
“不一样。你比他贵。”
蒋晓东没有说“好”或者“谢谢”,但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,方兴注意到他跨过门槛那一步比平时多停了一下才落地。
铁网门在他身后合上,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,在空旷的场地上短促地响了一下,然后被傍晚的风带走了。
方兴锁好门之后沿着土路走到办公室门口,看到门缝里夹着一张对折的A4纸。
他抽出纸展开,上面是手写的几行字,字迹端正,落款是“华风青训——赵经理”:“方教练,上次谈过的球员蒋晓东,我方目前仍有兴趣。听说他目前与贵工作室的合同尚未解除,想了解其签约状态。”
方兴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,开了办公室的门,在桌前坐下来。
他没有马上打电话,先把那张纸放在桌面上,然后掏出手机翻到蒋晓东的号码,发了一条消息:“华风那边也在问你的状态。我没回。”
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在纸旁边,靠回椅背。
窗外路灯正在亮起来,光线透过窗帘缝隙在桌面上落下一个窄长的亮块,正好落在纸面上。
方兴没有把纸挪开,也没有用手去挡那道亮痕,就让它落在上面。
大约十分钟后,手机亮了一下。
方兴低头看了一眼,是蒋晓东的回复:“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