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。
长安城外的禁军校场。
李世民披着明光铠,骑在纯血的突厥马上。
马蹄踏碎了地上的枯草。
前方五十步,立着一排裹着双层熟牛皮的木人桩。
神机营的雏形——三百名精挑细选的大唐步卒,排成三排。
他们手里端着大唐第一批赶制出来的燧发枪。
枪管泛着打磨后的银灰色。
没有点火的火绳,只有冰冷的燧石击锤。
“举枪!”
李靖站在军阵侧面,手里举着一面红旗。
三百根黑洞洞的枪管齐刷刷平举。
“放!”
红旗猛地挥下。
“砰砰砰——!”
三百把燧发枪同时喷出橘红色的火舌。
改良后的高纯度颗粒火药爆开,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了校场。
硝烟还没散去。
李世民催马冲向对面的木人桩。
双层熟牛皮被打得千疮百孔。
铅弹贯穿了厚实的硬木,在桩子背面炸开拳头大的碎木茬。
这要是打在人身上,早就成了两截。
李世民勒住缰绳,战马发出一声长嘶。
他看着那排被打烂的木桩,胸膛剧烈起伏。
风吹透了甲片,他却觉得浑身燥热。
“传朕旨意!”
李世民拔出腰间的精钢佩剑,直指北方。
“玄甲军换装精钢马槊!”
“神臂弩营抽调两千人,换装这燧发神枪!”
“粮草先行,三军集结!”
李世民的声音在校场上空激荡,带着一股要把天捅破的狂傲。
“朕要御驾亲征!”
“活捉颉利!让他来这太极殿,给朕老老实实跳一曲胡旋舞!”
大唐三军齐刷刷单膝跪地。
甲片碰撞,轰鸣如雷。
“万胜!万胜!”
吼声震散了天空的积雪。
现代,私人博物馆地下室。
苏烨靠在折叠铁椅上。
他双手枕在脑后,看着万界天幕系统里转播的这场大唐阅兵。
他拿脚尖勾过来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,拧开盖子灌了一口。
冷水流进胃里,驱散了屋里的闷热。
屏幕上,大唐的战争机器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运转。
成车的煤炭被拉向高炉。
一捆捆刚打造好的精钢横刀装车入库。
几万老百姓自发推着独轮车,往前线运送粮草。
没人觉得苦。
因为他们知道,这是去打断突厥人脊梁的灭国之战。
苏烨咽下水,把塑料瓶墩在电脑桌上。
“真离谱啊。”
他嘟囔了一句。
几张从网上下载的图片。
几条中学的化学公式。
直接把冷兵器时代的历史车轮,硬生生焊上了内燃机的履带。
大唐的国运,从今天起,彻底拐进了一条狂飙突进的岔路。
知识降维打击的威力,比任何神仙法术都来得血腥、直接。
地下室的铁门被推开。
李承乾端着一个不锈钢盆走了进来。
盆里装着两条刚洗过的蓝白校服裤子,还在往下滴水。
他那条残腿踩在水磨石地板上,脚步沉稳了不少。
虽然走路还是有点跛,但背挺得很直。
“苏先生,衣服洗完了。”
李承乾把铁盆放在墙角的架子上,甩了甩手上的水。
大唐太子现在干起家务活来,熟练得让人心酸。
苏烨没回头,盯着屏幕。
“挂院子里的铁丝上晾干。明天还得穿去学校。”
李承乾应了一声,端起盆又走了出去。
关门时,还不忘拿抹布顺手擦掉地上滴落的水渍。
现代的时间,不知不觉过去了半个月。
一楼的客厅里。
扶苏正坐在茶几前。
头顶的白炽灯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。
他手里握着一根黑色的0.5毫米中性笔。
手背上的青筋随着握笔的动作微微鼓起。
茶几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《物理五三》。
旁边散落着几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。
扶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他死死盯着书上的一道力学大题。
笔尖在纸上重重划过,因为用力过猛,“刺啦”一声,把草稿纸划破了一道口子。
笔尖在下面的玻璃板上磕出轻响。
“这摩擦系数,为何还要乘以上滑的推力……”
扶苏咬着笔杆,嘴唇上蹭了一点黑色的墨水印。
大秦长公子这半个月,就像一块干瘪的海绵,疯狂地吸收着这本砖头一样厚的教辅资料。
刚开始看的时候,那些字母就像是在纸上爬的蚂蚁,看得他想吐。
但大秦骨子里的轴劲上来了,十头牛都拉不住。
遇到不懂的定律,他大半夜把苏烨从床上薅起来问。
苏烨被烦得不行,直接在手机里给他下了一堆网课视频,让他自己对着屏幕死磕。
半个月下来,这本物理练习册的边角,都被他翻得卷起了毛边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”
电脑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苏烨的视线从天幕移开。
他伸手抓起手机。
屏幕上闪烁着三个字:王校长。
市三中的地中海校长?
苏烨挑了下眉毛。
这才周末,学校有什么事找他这个“家长”?
难不成李承乾在学校里又把谁给打了?
前天李承乾在食堂,嫌打饭的队伍太长,差点跟高三的一个体育生动手。
要不是扶苏按着,大唐废太子早就拿餐盘给人脑袋开瓢了。
苏烨拇指划开接听键,把手机贴到耳边。
“喂,王校长?”
“苏先生!哎哟喂,苏老弟!”
电话那头,王校长的声音大得震耳朵。
隔着电波都能听出他拍大腿的清脆声响。
苏烨把手机稍微拿开了一点距离。
“校长,您慢点说,李承乾闯祸了?”
“什么闯祸!是大喜事!天大的喜事啊!”
王校长在电话里喘着粗气。
“扶苏!你家那个扶苏!”
“上周末咱们市里统一组织的高中物理奥林匹克初赛,成绩今天中午下来了!”
苏烨愣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坐在客厅里,还在跟一道受力分析题死磕的扶苏。
“他去考试了?成绩怎么样?”
“什么怎么样?他把全市的卷子都给掀了!”
王校长的嗓音激动得破了音。
“满分!全市唯一一个满分!”
“最后一道压轴的大题,连出卷的特级教师都说超纲了,用到了一点大学微积分的知识。”
“这小子,硬生生用最基础的牛顿定律,写了整整两页的推导过程,把结果给证出来了!”
苏烨的手在电脑桌上敲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,这个在大秦只知道背《诗经》的公子哥,理科的任督二脉居然真被打通了。
秦人重法,重逻辑。
一旦把这种严丝合缝的逻辑思维,从律法转移到物理上。
爆发出的潜能简直可怕。
“市教育局的电话刚才都打到我办公室了。”
王校长在电话里猛喝了一口水,水杯磕在桌上当当响。
“上面要重点培养!这可是咱们三中建校以来,物理竞赛最好的成绩!”
“苏老弟,你当时说这孩子理科底子薄……”
王校长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透着埋怨和狂喜。
“你这是拿我开涮呢!这叫底子薄?这叫降维打击!”
“行了校长,孩子就是碰巧超常发挥。”
苏烨随口胡扯。
“您还有别的事没?”
“有有有!”王校长赶紧接话。
“明天周一。全市要开表彰大会。”
“教育局的领导亲自下来发奖状和奖金。”
“你家扶苏是重点表彰对象,必须上台发言!”
“你这个当家长的,也得准备准备。别让孩子穿得太随便了!”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苏烨挂断了电话。
屏幕黑了下去。
他把手机扔在桌上,塑料外壳滑过桌面,发出“刺啦”一声。
苏烨从折叠椅上站起来,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
骨头缝里发出几声脆响。
他趿拉着人字拖,走到客厅。
鞋底拍打水磨石地面,啪嗒啪嗒直响。
扶苏还在看题。
中性笔在草稿纸上画着一个复杂的滑轮组。
他咬着笔头,因为想得太入神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苏烨走到茶几前。
他伸出食指和中指,在玻璃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。
“笃、笃。”
扶苏惊得一抬头,手里的笔在纸上划出长长的一道黑线。
“苏先生?何事?”
扶苏放下笔,双手按在膝盖上。
苏烨看着他那张因为熬夜刷题而略显憔悴的脸。
咧开嘴,露出一排白牙,笑了。
“别刷了,把书收起来。”
苏烨双手插在裤兜里。
苏烨挂断电话,转头看向正坐在书桌前默默刷题的扶苏,咧嘴笑了:“收拾收拾,学校明天办颁奖典礼,你成市里的风云人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