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城皮卡的油门被苏烨踩到底。
黑色的柴油尾气喷在土路上。
车轮卷起漫天黄土,像是一条黄色的土龙在乡间狂飙。
李承乾坐在后排,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大号铁扳手。
铁器有些沉。
压在他的掌心里。
十五分钟后。
皮卡车一个急刹。
轮胎在柏油路面上蹭出两道黑色的焦痕。
私人博物馆大门外。
两台黄色的履带挖掘机停在路边,挖斗高高举起。
七八个染着黄毛、胳膊上带着劣质纹身的混混,正拎着钢管砸大铁门。
“咣当!”
铁皮大门被砸凹进去一块。
门轴发出痛苦的摩擦声。
扶苏一把推开车门。
大秦长公子一步跨出,右手习惯性地摸向左腰。
他眼神发冷,死死盯着那几个混混。
李承乾拖着右腿从后座钻出来,铁扳手在手里掂了掂。
大唐废太子咬着后槽牙。
“苏先生,孤去废了他们。”
苏烨一把薅住李承乾的卫衣后领。
把他往后一拽。
“废个屁。”苏烨掏出手机,“打架成本多高你不知道?”
他按下一一零。
“喂?报警。三环路郊区私人博物馆,有人带挖掘机聚众寻衅滋事,带管制刀具。”
挂断电话。
苏烨靠在皮卡车门上。
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咬在嘴里。
没点火。
不到五分钟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。
“呜哇呜哇——”
红蓝闪烁的警灯刺破了郊区的宁静。
两辆涂着白蓝条纹的警车一个甩尾,横在挖掘机前面。
车门推开。
四个全副武装、穿着黑色防刺服的警察跳下车。
手里拎着黑色的防暴棍。
“干什么!把东西放下!”
领头的警察大吼一声,声音像炸雷。
几个混混吓了一跳。
手里的铁棍当啷掉在柏油路上。
转头就跑。
没跑出十米,就被两个警察按在墙上,反扭双臂。
“咔哒。”
银色的手铐锁住了混混的手腕。
李承乾握着铁扳手的手僵住了。
他看着那几个警察利落的动作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苏先生,这便是仙界的捕快?”
出警太快了。
在大唐,长安城里发生斗殴,巡街的武候赶过来至少得一炷香。
而在这里,一个黑色的小方块拨出去,神兵天降。
苏烨把嘴里的烟拿下来。
“这叫现代法治的执行力。收起你那扳手,别给自己找事。”
警察做完笔录,把混混和挖掘机全带走了。
苏烨看着被砸得坑坑洼洼、甚至裂开一条大缝的砖墙。
他拉开皮卡车门。
“上车,去建材市场。”
半小时后。
皮卡车后斗里拉着十袋灰黑色的粉末,还有半方黄沙和碎石子。
三人回到博物馆院子里。
苏烨换上那套绿色的旧工装。
戴上一副粗线手套。
他拿出一把铁锹,把灰黑色的粉末倒在空地上。
粉尘扬起。
“苏先生,此乃何物?”
扶苏看着那堆粉末,捂了捂鼻子。
“水泥。”苏烨头也没抬。
他把黄沙和碎石子按比例倒进去,用铁锹把它们混合在一起。
在中间挖了个坑。
接了一根水管,把清水浇进坑里。
灰色的粉末遇到水,变成了黏糊糊的稀泥。
苏烨抡起铁锹,用力翻拌。
泥浆发出“吧唧吧唧”的黏腻声。
天幕外。
大明,工部。
工部尚书站在一块巨大的青砖城墙下。
他手里端着一碗浓稠的白色米汤。
盯着天幕里苏烨和稀泥。
“这仙界修墙,难道就用这等烂泥?”
工部尚书皱起眉头,满脸不解。
大明修筑应天府的城墙,耗费无数民脂民膏。
把上好的糯米熬成浓汁,混着石灰和桐油,用来做粘合剂。
砖块砌上去,历经百年不倒。
这灰不溜秋的土渣子加点水,能有什么用?风一吹就散了吧。
现代院子里。
苏烨把拌好的水泥砂浆铲起来。
填进院墙裂开的缝隙里。
又在外面抹了厚厚的一层,拿抹泥刀刮平。
灰色的墙面看起来湿漉漉的。
“行了,等几个小时。”
苏烨把铁锹扔进水桶里。
时间流逝。
下午的太阳把院墙晒得发烫。
原本湿润的灰色泥浆,颜色一点点变浅。
水分蒸发。
它和周围的红砖死死咬合在一起,变成了一块灰白色的整体。
傍晚时分。
苏烨从地下室拖出一把十二磅重的大长柄铁锤。
锤头是生铁铸的,有些年头了,带着暗红色的锈迹。
他走到院墙前。
“扶苏,承乾,退后。”
苏烨双手握住粗糙的木质锤柄。
双脚分开,站稳底盘。
天幕自动把镜头拉近。
死死锁在那面灰白色的墙体上。
大秦。
咸阳宫外的墨家工坊里。
墨家巨子正坐在一堆木制榫卯零件中。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盯着光幕。
手里握着一根刚削好的竹签。
苏烨腰部猛地发力。
十二磅的铁锤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大半圆。
带着呼啸的风声。
狠狠砸向那块新补上去的水泥墙面。
“当——!”
一声沉闷的金属轰鸣。
铁锤重重回弹。
震得苏烨双臂发麻,他往后退了半步。
一簇明亮的火星在锤头和墙面撞击的瞬间炸开。
那是生铁撞击坚硬物体才会有的反应。
万朝时空安静了。
墨家巨子手里的竹签“啪”地一声折断。
断裂的竹片扎进指腹,渗出血丝。
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趴在地上,脑袋几乎凑到了天幕跟前。
那面墙没有塌。
没有裂开。
十二磅的大铁锤全力一击,只在灰白色的表面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点。
周围的砖缝完好无损。
这哪里是泥巴。
这分明是比山上的青石还要坚硬的巨石!
“无根生石……泥水化岩……”
墨家巨子喃喃自语,嗓音像破旧的风箱。
他干了一辈子工程,最懂石料的脾性。
想要开采一块这么平整的巨石,需要几十个石匠敲打半个月。
还要动用牛车艰难运输。
而这仙界。
仅仅是用几袋灰色的粉末,加点水和沙子。
半天时间。
就凭空造出了一块砸不碎的坚石!
大唐。
工部衙门。
工部尚书正坐在案几后,核算修筑长安城水渠的石料开销。
他手里握着一支狼毫笔。
看着天幕里那火星四溅的撞击。
老尚书的手猛地一抖。
“咔嚓。”
上好的竹制笔管被他生生捏断。
浓墨泼在账本上,黑了一大片。
“不可能!”
老尚书从椅子上跌坐下来,官帽掉在地板上。
大唐修桥铺路,最耗钱的就是开山采石。
若是有了这种遇水即成石的神泥。
把木板一围,泥浆倒进去。
想要什么形状的石头就能有什么形状的石头。
根本不需要石匠去雕凿!
大明。
奉天殿。
朱元璋瞪着那面墙,倒抽了一口冷气。
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工部尚书。
“咱大明的糯米汁,能扛得住这大铁锤吗?”
工部尚书满头冷汗。
双腿打着摆子。
“回上位……糯米汁虽黏,但也需配青砖。”
“若直接拿这等重锤砸上去,砖石必碎无疑。”
朱元璋双手重重拍在御案上。
大明修长城,修城墙,熬了多少老百姓的口粮。
这后世修墙,用点灰渣子就行。
这简直是夺天地造化的神物。
“这泥粉是何物所制?”
朱元璋双眼冒光,死死盯着天幕。
“给咱查!大明必须弄出这东西!”
现代院子里。
苏烨把十二磅的铁锤扔在地上。
锤头砸在泥土里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拍了拍双手上的灰色粉尘。
又在绿色的工装裤上蹭了两下。
苏烨转过头,看着镜头。
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成竹在胸的冷厉。
“这叫硅酸盐水泥。”
苏烨的声音通过麦克风,在万朝时空中清晰地回荡。
他冷笑了一声。
“你们觉得它只能用来修院墙?”
苏烨手指点向半空,隔着时空指向大秦的咸阳宫。
“大错特错。”
“嬴政。”
苏烨的声音猛地提高,带着绝对的压迫感。
“看看你大秦那些一下雨就烂成泥塘的土路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