投影仪的散热风扇发出干涩的嗡鸣。
白色的幕布上,那场大火的残影已经消失。
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白光。
“落后就要挨打。”
这六个字,从苏烨嘴里吐出来。
没有声嘶力竭。
却像一把重达百斤的八角大铁锤。
结结实实地砸在万朝时空每一个统治者的天灵盖上。
李承乾瘫在布艺沙发里。
双手死死抓着沙发的亚麻布垫。
指甲抠翻了,一丝鲜血渗出来,蹭在灰色的布料上。
他大张着嘴,拼命往肺里吸气。
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拉锯声。
那漫天飞舞的碎肉。
那被洋人大炮撕成粉末的木头战船。
还有跪在地上画押的屈辱。
大唐废太子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酸水顶到了嗓子眼。
扶苏靠在折叠铁椅上。
大秦长公子的脊梁骨像是被抽走了。
他低下头,双手捂住脸。
冷汗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水磨石地板上。
砸出一圈圈暗色的水晕。
大清,乾清宫。
康熙瘫在宽大的龙椅里。
明黄色的龙袍湿哒哒地贴在后背上。
冷汗顺着他的额头、鼻尖往下淌。
汇聚在下巴上,滴落在金色的九龙垫上。
贴身太监端着一碗参茶,跪着膝行上前。
手抖得碰得盖碗叮当乱响。
“主子爷,您润润嗓……”
康熙猛地一挥手。
“滚!”
手背砸在茶碗上。
青花瓷碗飞了出去,撞在汉白玉台阶上。
“啪啦。”
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。
滚烫的参茶冒着白气。
大殿下,索额图和明珠等一干重臣跪在青砖上。
脑袋死死贴着地面。
没人敢抬头。
没人敢出声。
连大喘气都怕惊动了龙椅上那头瑟瑟发抖的恶狼。
康熙不敢去看天幕。
他那引以为傲的“十全武功”,他治下的“康乾盛世”。
在后世人眼里,成了一场把华夏拖进深渊的罪孽。
天幕上那些开国皇帝的咒骂,像钢针一样扎进他的耳膜。
他想反驳。
手指悬在系统光幕前,却怎么也点不下去。
不敢。
他没脸发弹幕。
面对那被洋人火烧圆明园的铁证,他发一个字,都会被万朝的唾沫星子淹死。
大清的江南。
扬州书院。
几个留着长辫子的老儒生,正坐在院子里。
他们面前摆着厚厚的八股文考卷和四书五经。
看到圆明园冲天的大火。
看到大清割地赔款的屈辱文书。
最年长的老儒生猛地站起来。
双腿一软,膝盖磕在石桌上。
他嗓子里发出一阵剧烈的“咯咯”声。
“噗——”
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喷出,洒在洁白的宣纸上。
染红了那些对仗工整的八股文章。
老儒生仰面倒在青石板上。
其他的书生像疯了一样。
有人抓起桌上的圣贤书,双手发力撕成碎片。
纸屑扔在风里。
“读这些有何用!”
一个年轻书生揪住自己的长辫子,用力拉扯,头皮渗出血珠。
“防民之口,禁锢文人!”
“大清的脊梁骨,早被八股文敲碎了!”
恐惧和绝望在大清的文人圈子里蔓延。
他们吓破了胆。
再也没人敢提半句“闭关锁国”的好处。
大明,奉天殿。
朱元璋在御案前大步来回走动。
黑色的皂靴踩在金砖上,发出沉重的“踏踏”声。
他停下脚步。
一把抓起御案上堆得半米高的几摞奏折。
全是从地方上送来,劝他少造火器、与民休息的酸腐折子。
“哗啦!”
老朱双臂发力,把那些奏折全掀飞了出去。
竹木片和宣纸在半空中散开,落了满地。
“什么狗屁仁义道德!”
朱元璋指着地上的奏折,唾沫星子喷了老远。
“洋人的炮管子塞不到你们嘴里,你们就不知道疼!”
他咬着后槽牙,牙齿磨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
“徐达!”
老朱转头怒吼。
徐达跨步出列,双手抱拳。
“臣在!”
“传旨工部!”
朱元璋反手抽出悬在背后的御林军单刀。
“当!”
一刀砍在御案角上。
木屑崩飞。
“大明所有火器局的工匠,俸禄翻三倍!”
“全给咱搬到城外去!照着仙人给的图纸,没日没夜地打铁!”
朱元璋双眼充血,像一头发狂的猛虎。
扫视着阶下的文武百官。
“谁敢在朝堂上拦着造枪造炮。”
“谁敢跟咱提一句靡费国库。”
老朱手里的刀尖往下滴着残油。
“咱活扒了他的皮!诛九族!”
大明城外的兵工厂。
几十座土高炉同时点火。
浓烈的黑烟遮天蔽日。
燕王朱棣脱了蟒袍。
光着膀子,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。
他手里拎着一把十二磅的打铁大锤。
站在通红的铁砧前。
“砸!”
朱棣大吼一声。
铁锤带着风声砸在烧红的钢管毛坯上。
火星溅在他的肩膀上,烫出几个燎泡。
他连眼皮都没眨。
整个大明为了火器,彻底疯魔了。
大唐,渭水河畔。
初冬的寒风被几十座高炉的热浪强行推开。
李世民披着黑色的貂皮大氅。
站在距离高炉几十步外的土坡上。
脸庞被炉火烤得通红,热汗顺着鬓角往下流。
房玄龄跟在旁边,手里捧着几本厚厚的账册。
手抖得快拿不住了。
“陛下……”
房玄龄咽了口唾沫。
“国库的银钱,流水一样砸进去了。”
“再建十座高炉,户部的老底就全空了。”
李世民没回头。
他一脚踢飞了脚边的一块碎石。
碎石滚下土坡,落进渭水里,砸出一朵水花。
“花!”
李世民声音嘶哑,却透着斩钉截铁的狠厉。
“掏空了大唐的国库,也要建!”
他死死盯着那瀑布般倾泻的赤红铁水。
脑子里全是圆明园那冲天的大火。
“大唐的兵不换上这些铁家伙。”
李世民的拳头捏得死紧。
“以后就是那天幕里的死人。”
“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大秦,咸阳宫。
嬴政手里的竹简被生生捏碎。
尖锐的竹刺扎破了他的掌心。
鲜血涌出来。
他没让人包扎,任由红色的血抹在玄黑的袖口上。
李斯跪在下方。
拿着刀笔,在空白竹简上飞速刻写新的法令。
手指抽筋了也不敢停。
“凡天下商贾、农夫、刑徒。”
嬴政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。
“能改良炼钢之法者,能造出蒸汽机括者。”
“不论出身,立刻封爵!”
一场超越了时间的科技大竞速。
在平行时空中轰然拉开帷幕。
没有哪个皇帝想当大清。
没有谁想在卖国条约上画押。
活下去。
造出枪炮。
成了万朝帝王脑子里唯一的铁律。
现代实验室里。
苏烨关掉电脑主机。
屏幕黑了下去。
风扇的嗡鸣声渐渐停止。
他走到饮水机旁,接了半杯温水。
一仰脖子灌了进去。
喉咙里的干涩缓解了不少。
他看着坐在那儿发愣的两个太子,没说话。
大汉,未央宫。
铜漏里的水滴滴答答地落下。
大殿里点着几十盏长明灯。
刘彻坐在竹席上。
他面前的青铜长案上,堆着半米高的竹简。
全是大汉太学的儒生们送来的治国策论。
讲仁义。
讲天人感应。
讲休养生息。
董仲舒跪在台阶下。
老头浑身发抖,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布衣。
他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。
“陛下……”
董仲舒把头磕在青砖上。
“奇技淫巧,虽能逞一时之快,但终非长久之计。”
“教化天下,还得靠圣人之道啊。”
刘彻站起身。
他没有看董仲舒。
大汉天子走到长案前。
他伸出双手,按在那堆积如山的儒家竹简上。
深吸了一口气。
胸膛高高鼓起。
双臂猛地发力。
往外狠狠一推。
“哗啦啦啦!”
半米高的竹简被全部推下长案。
竹木撞击,发出震耳欲聋的乱响。
重重地砸在董仲舒面前的地砖上,散落一地。
刘彻站在案几后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散落的圣贤书。
眼神冷得像漠北的冰雪。
“传旨!”
刘彻的声音穿透大殿,在大汉的夜空里炸开。
“即日起,废太学!”
“大汉建立皇家科学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