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铃铃——!”
尖锐的闹钟声,像一把烧红的铁钎,狠狠戳进苏烨的耳膜。
他猛地从折叠椅上弹起来。
右手在那台老旧的机械闹钟上重重一拍。
“当!”
闹钟跳起,翻身撞在玻璃桌面上,弹出一小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起床!”
苏烨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沙哑。
他站起身,走到客房门口。
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。
“十分钟,洗把脸滚下楼。”
二楼客房里。
扶苏正盘腿坐在地毯上。
他没穿睡衣。
身上裹着那件有些掉色的灰白色秋衣秋裤,大秦长公子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。
他手里正捏着那本《物理五三》。
指尖因为用力捏着书脊,顶得发白。
“苏先生。”
扶苏抬起头。
两只眼窝深陷,像是被掏空了内脏。
“那热机效率,若是加上这活塞润滑……是否能再提半成?”
苏烨被噎了一下。
大秦长公子疯了。
他已经开始在现代物理学的大楼里,试图自己敲砖加瓦了。
苏烨从桌上捞起两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。
手腕用力。
“嗖。”
两瓶水分别砸向扶苏和李承乾。
“别管什么效率了。”
苏烨转身往楼下走,人字拖在木地板上拍出清脆的啪嗒声。
“先把命保住。”
学校门口。
人潮汹涌。
市三中校门口拉起了粗长的警戒线。
两台巨大的金属探测仪像两扇钢铁巨门,耸立在入口处。
几百个穿着旗袍、拿着向日葵的家长,把狭窄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。
空气里全是廉价香水和焦虑的味道。
“都让让!别挡着路!”
几个戴着红袖箍的志愿者举着扩音喇叭大吼。
“别送了!家长赶紧撤!把道儿给考生让开!”
苏烨拎着两个人的准考证。
挤进人堆里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扶苏和李承乾走在后头。
两人穿着蓝白色的校服,书包沉甸甸地压在肩头。
扶苏走得很慢。
他每走一步,就抬头看一眼头顶那个巨大的钢铁探测仪。
他以前出入咸阳宫,过的是关防,查的是腰牌。
从没见过这种能感知周身金属的诡异阵法。
“这东西,能察觉到孤身上的暗器吗?”
李承乾压低了声音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他兜里揣着那把磨得锋利的钢尺。
那是他在仓库里自己打磨的。
万一考场里有贼人,他总得有个防身的物件。
“你要是藏了铁棍,它绝对会响。”
苏烨斜了他一眼。
“过安检时,兜里别揣乱七八糟的。”
扶苏没吭声。
他把书包放在一旁的检查桌上。
拉开拉链。
把那把折叠工兵铲拿出来,递给苏烨。
苏烨愣了一下,没接。
“带进去干什么?刨坑啊?赶紧扔了。”
两人走到安检口。
扶苏深吸一口气,迈步穿过探测仪。
“滴——”
什么都没响。
仪器平静得像个死物。
他回头,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苏烨一眼,大步走进校门。
操场上搭着巨大的遮阳棚。
几百张课桌被拉开距离,整整齐齐地码在操场上。
像是排兵布阵。
扶苏被分到了第一排。
他走到课桌前,拉开那把塑料折叠椅。
坐下。
桌面上只有一盒备好的水性笔和橡皮。
除此之外,空无一物。
这就是战场。
没有蒙恬的黑甲骑兵。
没有他背诵了半个月的《赤脚医生手册》。
只有这一张白纸。
李承乾被分在后面几排。
他看着前方几百个低头奋笔疾书的学生。
这些人。
有的穿着发黄的汗衫。
有的鞋跟都已经磨平了。
但每个人的背影,都透着一股子绝望的死气。
那是苏烨说过的,拿命在抢名额的底色。
监考老师走上讲台。
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。
他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密封档案袋。
空气凝固了。
周围几百个人的呼吸声,在这一刻整齐得惊人。
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个袋子。
老师拿起桌上的裁纸刀。
“刺啦。”
一道刺耳的声响。
密封条被生生裁开。
雪白的试卷被一张张抽出来。
像白色的蝴蝶,顺着过道,一张张传到每一个考生的桌面上。
扶苏看着那张试卷。
薄薄的一张纸。
落在他面前的课桌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他抬起头。
视线越过教室窗户的上方。
透过操场周围的铁丝网。
天幕的镜头此刻悬在考场正上方。
长安城内。
李世民猛地从龙椅上站起。
他盯着天幕里那一叠白纸。
手里的温茶又泼了一地。
大秦,咸阳宫。
嬴政一把推开案几。
几十万秦军在此刻屏住呼吸。
那是决定他大秦长公子命运的战场。
也是决胜于千里之外的真正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