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们……现在怎么办？”
陈枫的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了队伍最边缘，一个不起眼角落里站着的中年男人身上。
那是宁警的代理校长，李先斌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像一个旁观者，观察着这一切。
仿佛察觉到了陈枫的注视，李先斌的目光也投了过来。
计划，开始了。
既然是考试，那就要好好玩玩了。
他没有回答韩晴的问题，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等着。”
而此时，台上的朱昊已经开始宣布分组，学生们高昂的口号声此起彼伏，响彻了整个刘家村的上空。
“保证完成任务！”
“誓死扞卫荣誉！”
当大部分学生如打了鸡血一般，三人一组，五人一队，拿着简陋的地图冲进刘家村的各个角落，试图从村民口中撬出蛛丝马迹时，陈枫却带着韩晴，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。
村子东头，有一座不大不小的水库。
韩晴跟在陈枫身后，她完全无法理解。
调查呢？查案呢？那所谓的“凶徒”呢？
大家都在拼了命地寻找线索，想要在这场“特殊考试”中拔得头筹，可这个从一开始就看透了真相的男人，竟然……竟然带着她来钓鱼？
没错，钓鱼。
陈枫从一个不起眼的草垛里，翻出两根早就准备好的简易鱼竿，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几条扭动的蚯蚓。
他的动作不疾不徐，熟练地挂上鱼饵，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岸边，将鱼线甩了出去。
然后，他把另一根鱼竿递给了韩晴。
“……”
韩晴看着递到眼前的鱼竿，终于还是没忍住。
“陈枫，我们……到底在干什么？”
“钓鱼。”陈枫回答得理所当然。
“我当然知道是在钓鱼！”
“可是……为什么啊？朱昊教官不是让我们去调查失踪案吗？我们这样……算是放弃考试了吗？”
在她看来，这简直就是最离谱的消极怠工。
“谁告诉你，我们放弃了？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调查，不是用腿跑，也不是用嘴问。”陈枫淡淡地打断了她，“那是体力活，是笨办法。真正的调查，是用脑子。”
“朱昊给出的信息，九成是假的，一成是陷阱。跟着他的思路走，只会像没头的苍蝇一样，在学校画好的圈子里打转，最后把自己累得半死，还得不到半分有效信息。”
“那……那我们现在这样，就是在用脑子？”
“等着。”
又是这两个字。
韩晴彻底没话了。
她知道，自己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。她只能默默地接过鱼竿，学着陈枫的样子，有些笨拙地甩进水里，然后坐在他旁边，心里七上八下。
与此同时。
宁城警察学院，代理校长办公室。
巨大的电子屏幕上，分割成了数十个小小的监控画面。
画面里，正是刘家村各处的情景。
学生们三五成群，有的在挨家挨户敲门，有的在失踪者家附近徘徊，有的则拿着地图在山林边缘比比划划。
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正在向办公桌后的两人汇报。
“报告校长，王主任。除了后勤组和留守组，所有调查小组已经全部按计划展开行动。目前……所有学生的表现都非常积极。”
办公桌后，坐着的正是代理校长李先斌，以及后勤处主任，王磊军。
王磊军看着屏幕上那些充满活力的学生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嗯，不错。这批苗子，精神头很足嘛！有我们宁警当年的风范！”
李先斌却没有说话，目光在数十个画面上缓缓扫过，像是在寻找着什么。
“陈枫那一组呢？”
负责汇报的青年愣了一下，连忙在手里的平板上操作起来，调出了一个新的画面。
画面中，正是水库边的一角。
一男一女，两根鱼竿，一坐一立，悠闲得仿佛是在度假。
“呃……报告校长，根据监控显示，陈枫和韩晴两人脱离了队伍，没有参与任何调查行动，他们……他们去水库钓鱼了。”
王磊军凑过去一看，眼睛都瞪圆了。
“什么？钓鱼？！胡闹！这简直是胡闹！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：“这是什么态度？所有学生都在为了集体荣誉奋战，他倒好，跑去游山玩水了！李校，我看应该立刻取消他们这次的考核资格，通报批评！”
在他看来，这不仅仅是消极怠工，更是对这次学校精心组织的“实战演练”的公然挑衅。
“老王，别那么大火气。”
李先斌说道：“绵羊，才需要牧羊犬圈着赶着走。真正的头狼，是会自己寻找猎场的。”
王磊军一愣：“李校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难道你还挺欣赏他这种行为？”
“他不是在消极怠工，他是在破局。”
“他看穿了，所以，他在用自己的方式，给我们这些出题人……出题。”
“破局？出题？”王磊军更糊涂了。
李先斌没有再解释
“老王，你还记不记得十二年前，陈达老校长还在的时候，那件事？”
听到“陈达”这个名字，王磊军的脸色沉重了下来。
“怎么会不记得。”
那是一段尘封的，谁也不愿再提起的往事。
十二年前，同样是在这个刘家村，当时的校长陈达，也组织了一场类似的新生实战活动。
但那一次，却出了天大的意外。
活动期间，村里一个年轻人离奇失踪了，活不见人，死不见尸。
尽管事后警方调查了很久，证明这只是一场意外，与学校的活动没有直接关系。
但村民的怒火，舆论的压力，还是如山一般，尽数压在了宁警学院的头上。
陈达老校长为了平息事端，独自揽下了所有责任，引咎辞职。不久之后，便因积郁成疾，撒手人寰。
从那以后，宁警学院的实战演练，就彻底成了一纸空文，再也不敢踏出校门半步。
直到今天。
“老校长当年一直说，温室里养不出苍鹰，警察，必须在风雨里，在血与火里淬炼。”
“他没错。错的是，我们没有一套足够完善的机制，去筛选出那些真正能适应风雨的苍鹰。”
他收回思绪，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那个钓鱼的青年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