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远拿着毒汤的证据去正院警告周氏之后,东厢房的日子暂时恢复了平静。那盅毒汤和验方锁在书房的柜子里,像一把悬在周氏头顶的剑。她知道二房手里有她的把柄,所以不敢再轻举妄动。但这种平静,是假的。所有人都知道,周氏不会善罢甘休。她只是被吓住了,等她缓过劲来,还会再想办法。
果然,没过几天,周氏又出了新招。
那天下午,林锦绣从铺子里回来,发现东厢房的院子里多了几个陌生人。两个婆子,一个丫鬟,正在院子里指指点点,四处打量。翠儿站在门口,脸色很不好看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林锦绣皱眉。
翠儿压低声音:“太太说,二太太操持家务辛苦,派了几个人来帮忙。说是‘伺候’二太太的。”
林锦绣的心沉了一下。说是帮忙,实则是监视。周氏明着不敢动手,就在她身边安插眼线。她走进屋里,把女儿从摇篮里抱起来,坐在窗前,沉默了很久。
“娘,您别急。”沈清宁的心声在她心底响起,“嫡母这是急了。她不敢直接害您,就想盯着您,找您的把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锦绣低声说,“可这些人在院子里,做什么都不方便。”
“那就让她们待着。您该做什么做什么,当她们不存在。她们找不到把柄,自然就走了。”
林锦绣点了点头。
晚上,沈明远从衙门回来,看见院子里多了几个陌生人,脸色沉了下来。林锦绣把事情说了,沈明远的拳头攥紧了。
“她这是要干什么?下毒不成,改监视了?”
“爹,您别急。”沈清宁的心声在他心底响起,“嫡母这是黔驴技穷了。她越是这样,说明她越怕咱们。让她盯着,盯不出什么来,她自己就泄气了。”
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点了点头。
接下来的日子,周氏派来的几个人在东厢房住下了。两个婆子一个姓孙,一个姓李,都是周氏身边的老人,在沈家待了十几年。那个丫鬟叫春草,才十五六岁,怯生生的,一看就是被派来凑数的。
孙婆子最积极,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在院子里转悠,盯着东厢房的一举一动。谁来了,谁走了,林锦绣去了哪里,见了什么人,她都要问个清楚。李婆子懒一些,整天坐在廊下打瞌睡。春草倒是勤快,帮着翠儿做些杂事,但每次看见林锦绣,都低着头,不敢说话。
林锦绣当她们不存在。该去铺子去铺子,该在家在家,该教沈惊澜写字教沈惊澜写字。日子过得跟以前一模一样。
半个月下来,孙婆子什么都没打听到。她每天在院子里转悠,看见的不过是林锦绣做点心、教孩子、算账、绣花。周氏问起来,她只能说“二太太安分守己,没什么异常”。
周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不可能。”她拍着桌子,“她肯定有问题。你盯紧点。”
孙婆子连连点头,回去盯得更紧了。可还是什么都没发现。
一天傍晚,沈明远从衙门回来,一进门就看见春草蹲在院子里哭。翠儿在旁边安慰她,孙婆子叉着腰站在门口,脸色铁青。
“怎么了?”沈明远走过去。
翠儿连忙站起来:“老爷,孙嬷嬷说春草偷了东西,要打她。”
“我没偷!”春草抬起头,脸上全是泪,“我真的没偷。”
“还说没偷?”孙婆子指着她,“太太给你的银镯子,哪儿去了?不是你偷的,还能飞了?”
“我、我不知道……”春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我放在枕头底下的,早上起来就不见了。”
沈明远皱了皱眉,正要说话,沈清宁的心声在他心底响了起来——
“爹,春草没偷东西。是孙婆子自己拿的。她想在咱们院子里闹事,好让嫡母有借口换人。换一个更厉害的人来盯着咱们。”
沈明远看了女儿一眼。小家伙正被母亲抱在怀里,睁着眼睛,目光亮亮的。
“搜。”他淡淡地说,“既然说丢了东西,那就搜。翠儿,你去把孙嬷嬷和春草的住处都搜一遍。”
孙婆子的脸色变了。翠儿应了一声,转身就走。不一会儿,她回来了,手里拿着一个银镯子。
“老爷,在孙嬷嬷的包袱里找到的。”
孙婆子的脸刷地白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孙嬷嬷,”沈明远看着她,声音很平静,“你还有什么好说的?”
“我、我……”孙婆子扑通一声跪下了,“老爷,老奴一时糊涂,老奴再也不敢了——”
“你走吧。”沈明远摆了摆手,“回正院去。告诉太太,东厢房的事,不劳她操心。”
孙婆子连连磕头,爬起来跑了。李婆子站在旁边,脸色也不好看。沈明远看了她一眼。
“李嬷嬷,你也回去吧。告诉太太,东厢房不缺人手。”
李婆子不敢多话,低着头走了。春草还蹲在地上哭。林锦绣走过去,把她扶起来。
“别哭了。你愿意留下来吗?”
春草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林锦绣:“二太太,我、我能留下来吗?”
“能。”林锦绣笑了,“只要你好好干,东厢房就有你的位置。”
春草使劲点头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晚上,沈明远抱着女儿坐在窗前,把今天的事说给父亲听。沈烈山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周氏这是急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下毒不成,监视也不成,她还会再想办法。”
“爷爷,您别担心。”沈清宁的心声在几个人心底响起,“她越急,越容易犯错。等她犯错的时候,就是咱们的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沈明远问。
“让她自己把自己作死。不用咱们动手,她自己就把自己毁了。”
沈烈山看着孙女,目光复杂。
“清宁,你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?”
沈清宁的心声顿了顿,然后轻轻响起——“爷爷,您还记得王嬷嬷吗?”
“记得。周氏身边的人。”
“她最近被周氏骂了好几次。周氏觉得她办事不力,对她又打又骂。她现在,已经跟周氏离心了。”
沈烈山点头:“你想拉拢她?”
“不是拉拢。是让她自己选。周氏对下面的人又打又骂,谁跟着她都不会有好下场。王嬷嬷在周氏身边待了二十年,什么事都知道。如果她愿意帮咱们——”
她没有说下去,但沈烈山已经明白了。
“你是说,让王嬷嬷把周氏的那些事,都抖出来?”
“不只是抖出来。是让她在关键的时候,说关键的话。不用咱们动手,族长和族里的长辈,就不会放过周氏。”
沈烈山沉默了很久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爷爷听你的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林锦绣开始有意无意地对王嬷嬷示好。不是刻意讨好,是真心实意的关心。每次去正院请安,她都会多带一份点心,说是“给嬷嬷尝尝”。王嬷嬷推辞了几次,见林锦绣是真心实意,也就收了。
“二太太,您太客气了。”王嬷嬷低着头,“老奴当不起。”
“当得起。”林锦绣笑了,“嬷嬷在沈家这么多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这点心,不算什么。”
王嬷嬷的眼眶红了。她在周氏身边待了二十年,从来没有听见过这样的话。周氏只会骂她,打她,嫌她办事不力。林锦绣是第一个对她说“辛苦了”的人。
从那天起,王嬷嬷变了。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殷勤地替周氏跑腿,也不再盯着东厢房的一举一动。她变得沉默寡言,每天做完分内的事就回屋待着,谁也不见。周氏骂她,她也不吭声。周氏罚她,她也认了。
“娘,您做得很好。”沈清宁的心声带着笑意,“王嬷嬷现在,跟嫡母已经离心了。以后,她会帮咱们的。”
林锦绣点了点头,把女儿抱得更紧了。
九月二十八,那封信终于到了沈烈山手里。
那天深夜,王嬷嬷悄悄来了东厢房。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,递给沈烈山。
“老太爷,这是太太让老奴烧掉的信。老奴没烧,给您拿来了。”
沈烈山接过信封,打开一看,果然是赵勉写给周氏的信。信里说,贪墨的银子有一部分给了沈明远,让周氏帮忙遮掩。这封信,是周氏最后的护身符,也是她最大的把柄。
沈烈山看完信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把信收好,对王嬷嬷说:“多谢嬷嬷。”
王嬷嬷摇了摇头:“老太爷,老奴不求您原谅。老奴只求——您别让太太再害人了。她真的疯了。”
沈烈山点了点头。王嬷嬷转身走了,背影佝偻,像一下子老了十岁。
沈烈山把那封信锁进了柜子里,跟那盅毒汤和验方放在一起。
“爷爷,您做得很好。”沈清宁的心声在他心底响起,“嫡母现在,彻底输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烈山低头看着孙女,“可我心里,一点都不高兴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也是沈家的人。她输得越惨,沈家就越丢人。我不想看到沈家变成这样。”
沈清宁的心声沉默了一瞬,然后轻轻响起——“爷爷,您是个好人。好人,才会这么想。但您记住,沈家不是她一个人的。沈家有您,有爹,有娘,有哥,有我。沈家的脸面,不是靠她撑着的。是靠您,靠咱们每一个人。”
沈烈山沉默了很久,然后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沈家不是她一个人的。”
窗外,月亮升起来了。周氏的阴谋,彻底失败了。她以为在二房身边安插眼线就能找到把柄,却不知道二房一直在等——等她露出马脚,等她自投罗网。而沈家的二房,从此以后,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