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行歌回到石屋,关上门,将晨间的喧嚣隔绝在外。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从窗缝透入的几缕阳光,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。他走到石床边坐下,从怀中取出那个储物袋。袋口松开,一瓶青瓷药瓶和一块冰凉的贡献点令牌滑入手心。凝气丹的瓷瓶触感细腻,瓶身还残留着丹药特有的淡淡草木清香。柴行歌摩挲着令牌上凹凸的“一百”字样,目光沉静。
一百贡献点。
他拔开瓶塞,倒出一粒凝气丹在掌心。丹药呈淡青色,表面有细微的丹纹,散发出的草木气息更加浓郁,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。柴行歌将丹药凑近鼻尖,仔细嗅了嗅,又用指尖轻轻碾碎一小角,观察粉末的色泽和质地。
“中品凝气丹,品质尚可。”他低声自语,将丹药重新装回瓶中。
前世在黄枫谷待了三年,他太清楚外门弟子能获得的资源有多匮乏。这一瓶十粒中品凝气丹,足够他修炼一个月,将炼气六层的修为彻底稳固,甚至有机会冲击七层瓶颈。但仅凭丹药还不够。
血色禁地一个月后开启,他需要更多手段。
柴行歌的目光落在贡献点令牌上。一百贡献点,在黄枫谷外门,这不是小数目。按照宗门兑换规则,十点贡献可换一粒凝气丹,二十点可换一张低阶符箓,三十点可换一件最普通的低阶法器残次品。而功法阁一层的基础法术和功法,兑换价格在十到五十贡献点不等。
他需要的是能立即提升战力、且不引人注目的东西。
丹药可以自己炼制,符箓可以购买材料绘制,法器……他已有青钢长剑,暂时够用。但法术,尤其是能与他前世武道经验结合的战技类法术,必须从功法阁获取。
柴行歌站起身,将凝气丹和贡献点令牌重新收好,推开屋门。
已是巳时初刻,阳光洒满山谷。远处传来弟子们的练功声、交谈声,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蒸腾出的清新气息。柴行歌沿着青石板路朝宗门核心区域走去,脚步平稳,神色平静,仿佛只是寻常外出。
功法阁位于黄枫谷主峰半山腰,是一座三层高的青灰色石楼。楼体古朴厚重,檐角飞翘,瓦片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。石楼周围种着一圈古松,松针在风中沙沙作响,空气中飘散着松脂特有的清苦气味。
柴行歌走到石楼前,仰头望去。
正门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,上书“功法阁”三个大字。字迹苍劲有力,隐隐有灵力波动流转。门前站着两名值守的外门弟子,皆是一身灰袍,腰间佩剑,神色肃然。
“来者止步。”左侧那名方脸弟子抬手拦住柴行歌,“出示身份令牌。”
柴行歌从怀中取出外门弟子令牌递上。方脸弟子接过,指尖在令牌表面一抹,一道微弱的灵光闪过。
“柴行歌,炼气六层,外门弟子。”方脸弟子确认无误,将令牌递还,“功法阁一层对外门弟子开放,可借阅基础法术和低阶功法。每部功法需扣除相应贡献点,借阅期限一个月,到期必须归还。不得私自抄录、外传,违者废去修为,逐出宗门。”
“明白。”柴行歌点头。
“进去吧。”方脸弟子侧身让开。
柴行歌迈步走进石楼。
一股陈旧纸张混合着淡淡墨香的气味扑面而来。光线从高处的窗格透入,在室内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一层空间颇为宽敞,整齐排列着数十排高大的木制书架,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线装书册、玉简和兽皮卷轴。空气中弥漫着细微的尘埃,在光柱中缓缓飘浮。
此时阁内已有七八名弟子在翻阅功法,皆是一身灰袍,神情专注。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沙沙声,或是低声的交谈。
柴行歌没有急于寻找,而是先沿着书架间的过道缓步行走,目光扫过书架上的分类标识。
“五行基础法术”、“身法步法”、“炼体功法”、“剑诀刀法”、“符箓入门”、“炼丹初解”……分类清晰,但每个类别下的功法数量并不多,大多只有三五本。
他走到“五行基础法术”区域,随手抽出一本《火球术详解》。
书册入手微沉,纸张泛黄,边缘有磨损的痕迹。柴行歌翻开第一页,上面用蝇头小楷详细记载了火球术的灵力运转路线、手印结法、以及施法要点。他快速浏览了几页,摇了摇头,将书册放回原处。
太基础了。
前世他修炼过火球术,知道这门法术看似简单,实则对灵力控制要求极高。炼气期修士施展,威力有限,且施法前摇明显,在实战中很容易被对手预判闪避。更重要的是,火球术需要持续消耗灵力维持,对于炼气六层的他来说,施展两三次就会灵力枯竭。
不适合。
柴行歌继续前行,目光在书架上扫过。
《水箭术》、《土墙术》、《藤蔓缠绕》、《金光罩》……都是最基础的五行法术,威力平平,修炼门槛低,但实战价值有限。这些功法兑换价格多在十到十五贡献点,显然是给刚入门、毫无战斗经验的弟子准备的。
他走到“身法步法”区域。
这里的功法更少,只有三本:《轻身术》、《踏云步》、《御风诀》。
柴行歌抽出《御风诀》,翻开书页。
“御风而行,身若飘羽。以灵力沟通天地风息,借力腾挪,可大幅提升移动速度与闪避能力……”开篇的简介让他眼睛微亮。
他继续往下翻看。
《御风诀》分为三层境界。第一层“御风”,可小幅提升移动速度,消耗灵力较少;第二层“乘风”,速度提升明显,且能在空中短暂滑翔;第三层“化风”,身法如风,难以捉摸,但对灵力控制和肉身强度要求极高。
更重要的是,这门法术的灵力运转路线颇为精妙,与他前世所修的轻功身法有异曲同工之妙。若能结合使用,不仅能在战斗中占据先机,在血色禁地那种复杂地形中,也能大幅提升生存能力。
柴行歌看了一眼书册封底的兑换价格:二十贡献点。
他沉吟片刻,将《御风诀》拿在手中,继续寻找。
攻击类法术是必须的。
青钢长剑虽利,但纯靠剑招对敌,在面对法术、法器时难免吃亏。他需要一门能加持剑器、或能远程牵制的攻击法术。
柴行歌走到“剑诀刀法”区域。
这里的功法稍多一些,有七八本,但大多是基础剑招拆解、刀法套路,真正的法术类剑诀只有两本:《流云剑诀》和《锐金诀》。
他先拿起《流云剑诀》。
翻开书页,开篇便是“剑如流云,变幻无常”的简介。这是一门水属性剑诀,修炼后可让剑招如流水般连绵不绝,剑势柔中带刚,适合持久战。但柴行歌看了几页灵力运转图,眉头微皱。
《流云剑诀》对水灵根资质有要求,且修炼时需要配合特定的水属性灵气环境,否则进境缓慢。他虽是四灵根,但水灵根资质平平,修炼这门剑诀事倍功半。
他放下《流云剑诀》,拿起《锐金诀》。
书册入手,纸张质感比《御风诀》更粗糙,封面上“锐金”二字笔锋凌厉,隐隐有金铁之气。
柴行歌翻开第一页。
“金主杀伐,锐不可当。以灵力激发金性,加持兵刃,可大幅提升锋锐程度与破防能力……”简介简洁直接。
他快速浏览内容。
《锐金诀》同样分三层。第一层“锐金”,可将金灵力附着于兵刃表面,提升锋锐度;第二层“破金”,金灵力可渗透兵刃内部,增强硬度与韧性;第三层“化金”,金灵力与兵刃彻底融合,施展时可激发金色剑芒,威力惊人。
这门法术不要求特定灵根资质,只要身具金灵根即可——柴行歌四灵根中恰有金灵根。更重要的是,《锐金诀》的灵力运转路线刚猛直接,与他前世所修剑法的发力技巧颇为契合,修炼起来应该事半功倍。
柴行歌看了一眼兑换价格:二十五贡献点。
《御风诀》二十点,《锐金诀》二十五点,合计四十五贡献点。还剩五十五点,可以留作他用。
他拿着两本功法,朝一层深处的登记处走去。
登记处是一张宽大的木制柜台,后面坐着一名三十岁左右的执事弟子。此人面容普通,穿着一身深灰色执事袍,正低头翻阅着一本厚厚的账簿。柜台左侧摆着一方砚台,右侧立着一支悬挂毛笔的木架,空气中飘散着墨汁的微腥气味。
柴行歌走到柜台前,将两本功法放在台面上。
“师兄,我要借阅这两部功法。”
执事弟子抬起头,目光落在书册封面上,又扫了柴行歌一眼。他的眼神很平静,但柴行歌敏锐地察觉到,那目光在自己脸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“《御风诀》、《锐金诀》。”执事弟子翻开账簿,拿起毛笔蘸了蘸墨,“姓名,修为,贡献点令牌。”
“柴行歌,炼气六层。”柴行歌递上贡献点令牌。
执事弟子接过令牌,指尖在表面一抹,令牌上浮现出一行淡淡的金色数字:一百。他提起毛笔,在账簿上快速记录,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《御风诀》二十点,《锐金诀》二十五点,合计四十五点。扣除后剩余五十五点。”执事弟子将贡献点令牌递还,又从柜台下取出两枚半个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简,“功法内容已刻录于玉简中,注入灵力即可读取。玉简设有时限禁制,一个月后自动失效。不得外传,违者严惩。”
“明白。”柴行歌接过玉简和贡献点令牌。
玉简入手温凉,表面光滑,隐约能感受到内部有灵力波动。他将玉简和令牌收入怀中,转身准备离开。
“柴师弟。”
执事弟子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。
柴行歌脚步一顿,回身看去。
执事弟子正看着他,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。那笑容很淡,却让柴行歌心中警铃微响。
“师兄还有何事?”柴行歌神色平静。
执事弟子手指轻轻敲了敲柜台,目光在柴行歌身上打量了一圈,缓缓道:“师弟这次外门小比,表现不错。第六名,以炼气六层修为来说,很难得。”
柴行歌没有说话,静静等待下文。
“不过……”执事弟子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“有时候太低调也不是好事。”
柴行歌瞳孔微缩。
“师兄何意?”
执事弟子笑了笑,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道:“功法阁一层虽然都是基础法术,但《御风诀》和《锐金诀》这两门,可不是随便哪个炼气六层弟子都敢选的。《御风诀》对灵力控制要求高,《锐金诀》修炼时需承受金灵力反噬,稍有不慎就会伤及经脉。一般弟子,宁愿选《火球术》、《水箭术》这种安全稳妥的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师弟选了这两门,要么是眼光独到,要么是……有所倚仗。”
柴行歌心中凛然,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:“师兄说笑了。师弟只是觉得这两门功法适合自己,并无他意。”
“适合自己?”执事弟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,“那就好。我只是提醒师弟,宗门之内,藏龙卧虎。有时候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,但在某些人眼里,或许早已暴露无遗。”
他摆了摆手:“去吧。好生修炼,一个月后血色禁地,望师弟有所收获。”
柴行歌拱手:“多谢师兄提点。”
他转身走出功法阁,脚步平稳,但心中已掀起波澜。
执事弟子的话,句句都敲在要害上。
“太低调也不是好事”——这是在暗示他藏拙的行为,已经被某些人注意到了?
“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,但在某些人眼里,或许早已暴露无遗”——谁?柳如眉?吴天德?还是……宗门高层?
柴行歌走出石楼,阳光刺眼。他眯了眯眼睛,沿着青石板路朝自己的石屋走去。山风吹过,松涛阵阵,空气中松脂的气味更加浓郁。
但他此刻无心欣赏。
执事弟子的话,像一根刺,扎进了他心里。
重生以来,他一直小心翼翼,尽可能低调行事,避免引起过多关注。外门小比中故意输给孙青,取得第六名,也是出于这种考虑。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完美,但现在看来,或许在有心人眼里,这种“完美”本身就是破绽。
一个资质平平的四灵根弟子,三年苦修才到炼气六层,却在排位战中连续击败炼气七层的对手,最后“惜败”于孙青——这种表现,真的只是运气好?
柴行歌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。
执事弟子的话虽然意味深长,但并未直接点破什么。或许只是一种试探,或许是善意的提醒,又或许……是某种警告。
无论如何,他必须加快步伐了。
一个月时间,不仅要修炼《御风诀》和《锐金诀》,还要准备符箓、丹药,甚至可能需要的特殊道具。血色禁地不是儿戏,前世他就是在那里丢了性命,这一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。
柴行歌回到石屋,关上门。
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从窗缝透入的几缕阳光。他从怀中取出那两枚青色玉简,放在掌心。玉简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微光,表面灵力波动若有若无。
他拿起《御风诀》玉简,注入一丝灵力。
玉简表面光芒一闪,大量信息涌入脑海——灵力运转路线、手印结法、呼吸配合、身法要诀……图文并茂,详尽无比。柴行歌闭目消化片刻,又拿起《锐金诀》玉简,同样注入灵力。
两门功法的修炼法门,已深深印入脑海。
柴行歌睁开眼,将玉简小心收好。他走到石床边坐下,从怀中取出那瓶凝气丹,拔开瓶塞,倒出一粒丹药服下。
丹药入腹,化作一股温热的灵力流,沿着经脉缓缓运转。柴行歌闭目凝神,运转《长春功》,引导灵力在体内循环周天。空气中弥漫着丹药化开后散发的淡淡草木清香,混合着石屋特有的潮湿土腥味。
窗外传来远处弟子们的练功声,隐约还能听到山风吹过松林的呼啸。
但柴行歌的心,已彻底沉静下来。
一个月。
他只有一个月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