丛林越来越密,光线透过层层枝叶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气息,混杂着泥土的腥味和某种若有若无的花香。远处传来不知名妖兽的低吼,声音沉闷而悠长,震得树叶微微颤动。
柴行歌握紧剑柄,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。他能感觉到,越往中心区走,周围的灵气越浓郁,但危险的气息也越明显。前方三十里就是百草谷入口,那里将是真正的战场。
他深吸一口气,加快脚步,跟上了队伍。
赵师兄走在最前,手中握着一枚淡蓝色的罗盘法器,罗盘指针微微颤动,指向东北方向。他时不时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,确认安全后才继续前进。
“再往前十里,就是中心区边缘了。”赵师兄回头低声道,“那里有禁地自生的迷雾,能见度极低,神识也会受到压制。大家跟紧些,不要走散。”
厉飞雨握紧长刀,刀身在透过枝叶的阳光下反射出冷光。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:“听说中心区的妖兽至少都是二阶,相当于筑基初期修士。”
“所以更要小心。”赵师兄沉声道,“遇到二阶妖兽,我们五人联手或许还有一战之力,若是遇到三阶,立刻分散逃命,能活几个是几个。”
孙师兄脸色苍白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左臂的伤口虽然包扎过,但毒素并未完全清除,每走一步都牵动着伤口,带来阵阵刺痛。他咬紧牙关,勉强跟上队伍的速度。
柳如眉走在队伍中间,白衣在墨绿色的丛林中格外显眼。她步履轻盈,仿佛不受地形影响,偶尔回头,对柴行歌露出温婉的笑意。
柴行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,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背影。
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就是在这里,就在前方那片浓雾之中,柳如眉假装被绊倒,触发了埋伏的暗号。然后,剑光与火球从雾中射出,赵师兄和孙师兄当场重伤,厉飞雨拼死抵挡,而他自己,则被一道瞄准后心的剑光贯穿。
那一剑,来自吴天德。
柴行歌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。青钢长剑经过乾坤造化葫的淬炼,剑身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晕,触感冰凉而坚实。他能感觉到剑中蕴含的锐金之气,那是淬炼后赋予的特殊属性,让这柄普通的长剑拥有了接近中品法器的威力。
但他知道,仅凭一柄剑,还不够。
乾坤造化葫静静悬挂在腰间,葫芦表面温润如玉,触手生温。自从进入禁地以来,柴行歌一直小心隐藏着它的存在,从未在人前使用过。就连淬炼长剑,也是在前一夜独自行动时完成的。
这枚玉葫是他最大的秘密,也是他最大的依仗。
前世,正是因为玉葫的秘密泄露,才招来了杀身之祸。这一世,他绝不会重蹈覆辙。
“到了。”赵师兄的声音打断了柴行歌的思绪。
前方,丛林戛然而止。
一片乳白色的浓雾如墙壁般横亘在眼前,雾气翻滚涌动,仿佛有生命一般。雾墙高达数十丈,向上延伸,与天空中的云层融为一体,左右延伸至视野尽头,看不到边际。
能见度不足三丈。
更诡异的是,当柴行歌尝试将神识探入雾中时,立刻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制力。神识如同陷入泥沼,前进艰难,探查范围被压缩到不足十丈,而且感知变得模糊不清,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观察世界。
“这就是中心区的迷雾。”赵师兄神色凝重,“据说这雾气是上古禁制残留的产物,不仅能遮蔽视线、压制神识,还会干扰方向感。进入之后,必须时刻保持警惕,否则很容易迷失方向,再也走不出来。”
厉飞雨咽了口唾沫:“那我们怎么确定方向?”
赵师兄举起手中的蓝色罗盘:“靠这个。这是‘定星盘’,专门用来在迷雾中定位。只要输入灵力,指针就会指向百草谷入口的方向。不过——”
他顿了顿:“定星盘每使用一次,需要间隔半刻钟才能再次使用。所以我们必须规划好路线,不能频繁使用。”
孙师兄喘着粗气,脸色更加苍白:“赵师兄,我……我可能撑不住了。这毒素在侵蚀我的灵力,我现在的实力,恐怕连炼气五层都不如。”
赵师兄皱眉看了他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犹豫。
柴行歌忽然开口:“孙师兄可以留在雾外等我们。中心区危险,以他现在的状态,进去也是拖累。”
“不行。”赵师兄摇头,“把他一个人留在外面更危险。禁地中随时可能有其他队伍经过,或者妖兽袭击。跟着队伍,至少我们还能照应。”
柳如眉柔声道:“赵师兄说得对。孙师兄虽然受伤,但毕竟也是炼气六层修士,关键时刻或许能帮上忙。而且,把他一个人留在外面,万一遇到危险,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。”
她说着,看向孙师兄,眼中满是关切:“孙师兄,你再坚持一下。等到了百草谷,采到‘清心草’,就能解你身上的毒了。”
孙师兄苦笑:“清心草是二阶灵药,哪有那么容易采到。”
“总得试试。”柳如眉温声道。
柴行歌冷眼看着这一幕,心中冷笑。
清心草确实能解孙师兄身上的毒,但柳如眉怎么会知道孙师兄中的是什么毒?又怎么知道清心草能解?除非,她早就知道孙师兄会中毒,甚至——
柴行歌的目光扫过孙师兄苍白的脸,又扫过柳如眉温婉的笑容。
前世,孙师兄在埋伏中第一个倒下,被一道火球符正面击中,当场重伤昏迷。后来虽然侥幸活了下来,但根基受损,终身止步于炼气期。
现在想来,那道火球符,恐怕不是偶然。
“走吧。”赵师兄深吸一口气,率先踏入浓雾之中。
他的身影瞬间被白雾吞没,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厉飞雨紧随其后,然后是孙师兄,接着是柳如眉。
柴行歌落在最后,在踏入雾墙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丛林。阳光透过枝叶洒落,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,鸟鸣声隐约传来,与眼前这片死寂的浓雾形成鲜明对比。
他转身,一步踏入。
冰冷。
这是柴行歌的第一感觉。
雾气触碰到皮肤的瞬间,带来刺骨的寒意,仿佛置身冰窖。这寒意不仅作用于肉体,还渗透进经脉,让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。
视线范围内,只能看到前方三四丈的景象。再远,就是一片白茫茫,什么也看不清。树木在雾中若隐若现,轮廓模糊,像是张牙舞爪的鬼影。
声音也变了。
丛林中的鸟鸣虫叫完全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寂静。脚步声踩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轻响,这声音在雾中回荡,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突兀。
柴行歌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咚咚,咚咚,沉稳而有力。
他调整呼吸,让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,抵御雾气的寒意。同时,他将神识扩展到极限——虽然只有十丈范围,但总好过完全依赖眼睛。
前方,赵师兄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手中的定星盘散发着淡淡的蓝光,指针指向东北方向。
厉飞雨紧跟在赵师兄身后,长刀横在胸前,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孙师兄走在第三位,脚步虚浮,时不时需要扶住树干喘息。他的呼吸声很重,在寂静的雾中格外明显。
柳如眉走在第四位,白衣在雾中仿佛会发光,成为最显眼的目标。她步履轻盈,仿佛不受雾气影响,偶尔回头,看向柴行歌的方向。
柴行歌面无表情,目光却始终锁定在她身上。
他知道,埋伏就在前方。
按照前世记忆,再往前走约百丈,会经过一片乱石区。那里地形复杂,乱石嶙峋,是设伏的绝佳地点。柳如眉会在经过一块凸起的岩石时,假装被绊倒,触发暗号。
柴行歌的手指轻轻按在剑柄上。
青钢长剑微微颤动,仿佛感应到主人的杀意。
九十丈。
八十丈。
雾气越来越浓,能见度下降到不足两丈。柴行歌甚至看不清走在最前的赵师兄,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。
空气中的寒意更重了,呼出的气息在面前凝结成白雾。
七十丈。
六十丈。
前方传来流水声,很轻,像是小溪流淌。赵师兄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片刻,才继续前进。
五十丈。
柴行歌看到前方出现石头的轮廓。乱石区到了。
赵师兄放慢脚步,手中的定星盘蓝光大盛,指针剧烈颤动,指向右侧。他皱眉看了看,低声道:“方向没错,但这里地形复杂,大家小心脚下。”
厉飞雨点头,长刀握得更紧。
孙师兄喘着气,扶住一块岩石,脸色惨白如纸。
柳如眉走到一块凸起的岩石旁,那块岩石约半人高,表面布满青苔,在雾中若隐若现。
就是这里。
柴行歌的心跳加快了一拍。
前世,柳如眉就是在这里假装被绊倒。她轻呼一声,身形微晃,右手看似无意地按在岩石侧面的一块凹陷处。那是触发埋伏的暗号。
然后,剑光与火球从雾中射出。
赵师兄和孙师兄当场重伤。
厉飞雨拼死抵挡。
他自己,被吴天德一剑穿心。
柴行歌深吸一口气,灵力在经脉中加速运转。他悄悄将三张符箓扣在左手掌心——一张金刚符,一张土墙符,一张神行符。同时,右手握紧剑柄,剑身微微出鞘三寸。
柳如眉走到那块岩石旁。
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,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块凸起的岩石。
柴行歌眉头微皱。
不对。
前世,她是在这里触发埋伏的。为什么现在——
就在这时,柳如眉忽然轻呼一声。
不是被岩石绊倒。
而是脚下踩到了一截枯枝。
“咔嚓”一声轻响,枯枝断裂。柳如眉身形微晃,仿佛失去平衡,右手下意识地扶向身旁的岩石。她的手掌按在岩石侧面,正好按在那块凹陷处。
柴行歌瞳孔骤缩。
就是现在!
他厉声喝道:“小心!”
话音未落,身形已经暴退三丈。
几乎同时,数道凌厉的剑光从浓雾左侧射出,破空声尖锐刺耳。剑光呈品字形,直袭队伍中央——正是柴行歌原本站立的位置。
但柴行歌已经提前退开。
剑光落空,斩在地面上,炸开三个深坑,碎石飞溅。
紧接着,三颗赤红色的火球从浓雾右侧呼啸而来,火球表面符文闪烁,散发着灼热的高温,所过之处雾气蒸腾,露出短暂的清晰视野。
火球的目标是赵师兄和孙师兄。
赵师兄反应极快,在柴行歌出声示警的瞬间已经祭出一面青色盾牌。盾牌迎风而涨,化作丈许大小,挡在身前。
“轰!轰!轰!”
三颗火球接连撞在盾牌上,爆炸开来。炽热的火焰席卷四周,将雾气烧出一片真空地带。赵师兄闷哼一声,连人带盾被震退数步,盾牌表面出现数道裂痕。
孙师兄就没那么幸运了。
他本就状态虚弱,反应慢了半拍。等火球临身时,只来得及撑起一道淡黄色的灵力护罩。
第一颗火球撞碎护罩。
第二颗火球击中他的胸口。
“噗——”
孙师兄喷出一口鲜血,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,撞在一块岩石上,软软滑落。他的胸口焦黑一片,衣衫破碎,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,隐约能看到森白的肋骨。
“孙师弟!”赵师兄目眦欲裂。
厉飞雨怒吼一声,长刀横扫,斩向从雾中射出的第四道剑光。刀剑相撞,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,火星四溅。厉飞雨被震退两步,虎口崩裂,鲜血顺着刀柄流淌。
而柳如眉,在火球和剑光袭来的瞬间,“惊慌失措”地向旁边躲闪。她的动作看似狼狈,却精准地避开了所有攻击,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擦到。
柴行歌冷眼看着这一幕,心中冷笑。
果然。
柳如眉的“绊倒”是假,触发埋伏是真。她故意换了方式,想让他放松警惕。可惜,他早有准备。
“什么人!”赵师兄厉声喝道,手中盾牌青光流转,裂痕缓缓修复。
浓雾翻滚,五道身影从雾中走出。
左侧三人,身穿掩月宗白色道袍,两男一女。为首者是个面容阴鸷的青年,约莫二十七八岁,炼气八层修为,手中握着一柄银色长剑,剑身细长,寒光凛冽。
右侧两人,身穿灵兽山褐色皮甲,一高一矮,都是男性。高个子修士肩上趴着一只通体赤红的蜥蜴,蜥蜴眼睛呈金色,吐着分叉的舌头;矮个子修士腰间挂着三个灵兽袋,袋口微微颤动,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。
五人的目光,齐刷刷落在柴行歌身上。
为首的那名掩月宗青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阴冷的目光如毒蛇般锁定柴行歌。
“柴师弟,别来无恙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,在浓雾中回荡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,留你全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