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天德的声音在浓雾中回荡,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他身后的掩月宗弟子向前踏出一步,剑尖指向柴行歌的咽喉。灵兽山高个子修士肩上的赤红蜥蜴发出“嘶嘶”的声响,金色眼睛死死盯着柴行歌腰间。
赵师兄脸色铁青,盾牌上的裂痕在灵力灌注下缓缓弥合,但青光明显黯淡了许多。他侧头看向柴行歌,眼神中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——吴天德口中的“东西”,究竟是什么?
厉飞雨握紧长刀,虎口崩裂的伤口还在渗血,血珠顺着刀柄滴落,在枯叶上溅开暗红色的斑点。他咬紧牙关,目光在吴天德和柳如眉之间来回扫视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孙师兄倒在岩石旁,胸口焦黑的伤口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,每一次起伏都带出细小的血沫。他的眼睛半睁着,瞳孔涣散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柳如眉站在战场边缘,白衣在浓雾中若隐若现。她双手紧握在胸前,脸上满是“惊慌”和“无助”,但柴行歌分明看见,她的脚尖微微转向外侧——那是随时准备撤离的姿态。
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同样的场景,同样的敌人,同样的包围。
那时,他选择了谈判,试图用言语拖延时间,寻找破绽。结果呢?吴天德根本不给机会,三息之后直接动手。赵师兄的盾牌在第三波攻击中彻底碎裂,厉飞雨为了掩护他,被灵兽山修士的毒蛛咬中左腿,毒素迅速蔓延,最终在逃亡途中不得不自断一腿。孙师兄当场死亡。而他,在柳如眉“惊慌失措”地撞向他时,被她藏在袖中的短刃刺穿后腰,然后吴天德的剑光贯穿了他的心脏。
那一剑的冰冷,他至今记得。
那一剑的痛楚,他永生难忘。
柴行歌深吸一口气,浓雾中混杂的草木气息、血腥味、还有灵兽山修士灵兽袋中散发的淡淡腥臭,一起涌入鼻腔。他能感觉到腰间乾坤造化葫传来的温润触感,能感觉到青钢长剑剑柄上细腻的纹路,能感觉到体内灵力在经脉中奔流的速度。
心念电转。
前世,他死在这里。
今生,他早有准备。
“吴师兄。”柴行歌开口,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,“你说的东西,师弟确实不知。不过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吴天德阴鸷的脸,扫过那三名掩月宗弟子,扫过灵兽山两人,最后落在柳如眉脸上。
柳如眉与他对视的瞬间,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就是现在!
柴行歌右手猛地一扬,三张赤红色的符箓从袖中激射而出!
符箓表面符文流转,散发出灼热的高温,所过之处雾气蒸腾,在空中拖出三道赤红的轨迹。那不是普通的火弹符,而是经过乾坤造化葫淬炼过的“爆炎符”——威力提升三成,爆炸范围扩大一倍,触发速度更快!
三张爆炎符呈品字形射向吴天德!
“找死!”吴天德脸色一变,没想到柴行歌竟敢先动手。他手中银色长剑瞬间斩出三道剑光,迎向爆炎符。剑光与符箓在空中碰撞——
“轰!轰!轰!”
三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几乎同时响起!
赤红色的火焰炸开,化作三团直径丈许的火球,炽热的气浪向四周席卷,将浓雾撕开一个大洞。吴天德虽然及时斩出剑光,但爆炎符的爆炸威力远超预期,气浪将他震退三步,衣袍下摆被火焰燎到,瞬间焦黑。
趁此机会,柴行歌嘴唇微动,传音术精准地送入厉飞雨耳中:
“向东北方,三十丈后右拐,有石缝可避!带赵师兄和孙师兄走!”
厉飞雨浑身一震,猛地转头看向柴行歌。
柴行歌没有看他,而是脚下一点,御风诀全力施展!
他的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向后急退,青衫在浓雾中划出一道模糊的轨迹。退的同时,他故意将灵力外放一丝——炼气六层巅峰的气息在浓雾中清晰可辨,像黑夜中的灯塔。
“想跑?”吴天德怒极反笑,挥袖拍灭衣袍上的火星,“追!我要亲手剥了他的皮!”
他身形一闪,率先追向柴行歌。三名掩月宗弟子紧随其后,剑光在雾中闪烁。
灵兽山高个子修士看向矮个子:“你留下,配合柳师妹解决这三个。我去帮吴师兄。”
矮个子修士点头,腰间一个灵兽袋自动打开,三只拳头大小、通体漆黑的蜘蛛爬了出来。蜘蛛八只眼睛泛着幽绿的光,口器开合间滴落粘稠的毒液,落在枯叶上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。
高个子修士肩上的赤红蜥蜴纵身一跃,落在他的头顶,金色眼睛锁定柴行歌远去的方向。一人一蜥,化作一道褐影追入浓雾。
战场瞬间分割。
柳如眉站在原地,眼神复杂地看着柴行歌消失的方向,又看了看留下的灵兽山矮个子修士和那三只毒蛛。她咬了咬嘴唇,最终向战场边缘又退了几步,隐入一块巨石后的阴影中。
“厉师弟!”赵师兄低喝一声,盾牌青光再起,挡在厉飞雨身前。
厉飞雨深吸一口气,脑海中回荡着柴行歌的传音。东北方,三十丈,右拐,石缝。
他看了一眼倒在岩石旁的孙师兄,又看了一眼赵师兄盾牌上的裂痕,最后看向那三只缓缓逼近的毒蛛和灵兽山矮个子修士阴冷的脸。
“赵师兄,背起孙师兄,跟我走!”厉飞雨咬牙道。
“什么?”赵师兄一愣。
“没时间解释!信我!”厉飞雨长刀横斩,一道刀气劈向最前方的那只毒蛛。
毒蛛敏捷地跳开,刀气斩在地面上,留下一道深痕。
赵师兄看着厉飞雨坚定的眼神,又看了一眼柴行歌消失的方向,终于一咬牙,收起盾牌,转身冲向孙师兄。他单手将孙师兄背起,孙师兄胸口伤口被牵动,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,鲜血再次涌出。
“走!”厉飞雨且战且退,刀光织成一片银网,暂时逼退毒蛛和矮个子修士的逼近。
两人一伤者,向着东北方疾奔。
浓雾在身后合拢。
***
柴行歌在林中疾驰。
御风诀催动到极致,他的身影在树木间穿梭,快得几乎化作一道青影。耳边是呼啸的风声,脚下是枯枝落叶被踩碎的“咔嚓”声,鼻尖是越来越浓郁的、带着腐殖质气息的泥土味。
他能感觉到,身后四道气息紧追不舍。
吴天德炼气八层的灵力波动最为明显,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在雾中移动。三名掩月宗弟子稍弱,但速度不慢。灵兽山高个子修士和那只赤红蜥蜴的气息有些诡异,时隐时现,仿佛能借助雾气隐藏身形。
柴行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追吧。
追得越紧,死得越快。
他根据前世记忆,在林中灵活转向。这里的每一棵树、每一块石头、每一处地形,他都了如指掌。前世,他就是在这片区域被追上,被围攻,被杀死。
但今生,他花了整整三个月时间,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这场追杀。
哪里可以设伏,哪里可以借用地形,哪里可以利用禁地的天然危险。
他全都清楚。
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。树木稀疏,地面平坦,浓雾在这里稍淡了一些,能看见十丈外的景象。看起来,这里是个适合战斗的地方。
但柴行歌知道,这只是表象。
他速度不减,径直冲入林地。在踏入林地的瞬间,他右手在腰间一抹,一张淡黄色的符箓悄无声息地滑入掌心,又被他以极快的速度拍在地面。
符箓没入泥土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做完这一切,柴行歌继续向前疾驰,在林地中央故意停顿了一瞬,让身后的追兵能清晰看见他的背影。
“小子,你跑不掉了!”吴天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,带着压抑的怒火。
四道身影先后冲入林地。
吴天德一马当先,银色长剑在手,剑尖指向柴行歌。三名掩月宗弟子呈扇形散开,封住左右和后路。灵兽山高个子修士稍慢一步,头顶的赤红蜥蜴吐着分叉的舌头,金色眼睛死死锁定柴行歌。
柴行歌缓缓转身,青钢长剑出鞘,剑身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晕。
他站在林地中央,四周是稀疏的树木和淡淡的雾气。看起来,他已经无路可退。
“怎么不跑了?”吴天德冷笑,一步步逼近,“继续跑啊,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。”
柴行歌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“交出玉葫芦,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。”吴天德在距离柴行歌三丈处停下,这个距离,他的剑可以瞬间抵达柴行歌的咽喉,“否则,我会让你尝尝抽魂炼魄的滋味。”
“玉葫芦?”柴行歌挑眉,“吴师兄说的,是我家传的那枚普通玉饰?”
“普通?”吴天德嗤笑,“柳师妹都告诉我了。那枚玉葫芦,能淬炼法器,能提纯丹药,甚至能复制灵药。这等至宝,岂是你这种废物配拥有的?”
果然。
柴行歌心中冰冷。柳如眉,你果然什么都说了。
前世,她是在骗取他的信任后,才套出玉葫芦的秘密。今生,她直接与吴天德合作,将秘密作为投名状。
也好。
这样,杀她的时候,就更没有心理负担了。
“吴师兄说笑了。”柴行歌缓缓道,“若我真有这等至宝,又岂会只是炼气六层?”
“那是因为你蠢!”吴天德眼中闪过贪婪,“至宝在手,却不知如何利用。不过没关系,等我拿到手,自然会好好研究。”
他向前踏出一步。
地面,微微震动了一下。
很轻微,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。
但柴行歌感觉到了。
他等的就是这个。
“吴师兄。”柴行歌忽然笑了,笑容很淡,却让吴天德莫名心中一凛,“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我会故意引你们来这里?”
吴天德脸色一变。
“因为这里,”柴行歌缓缓抬起左手,五指张开,“是我为你们准备的第一份大礼。”
他左手猛地握拳!
“轰隆——!”
地面剧烈震动!
以柴行歌刚才拍入符箓的位置为中心,方圆十丈内的地面突然塌陷!不是普通的塌陷,而是地底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引爆,泥土、石块、树根向上喷涌,混杂着紊乱的灵力乱流!
“不好!是陷阱!”吴天德反应极快,身形暴退。
但已经晚了。
塌陷的范围比他预想的更大,速度更快。三名掩月宗弟子中,两人距离较近,脚下地面突然消失,身体不由自主向下坠落。他们慌忙催动灵力想要飞起,但地底喷涌出的紊乱灵力乱流搅动了周围的灵气,御空术竟然失效!
“啊——!”
惨叫声中,两人坠入深坑。
坑底,不是松软的泥土,而是密密麻麻的、尖锐如矛的石化木刺!这些木刺是禁地中一种特殊植物的根系,坚硬如铁,常年埋藏地下。柴行歌前世偶然发现这片区域地下有这种东西,今生便记在心里。
刚才拍入地下的那张符箓,不是攻击符,而是“震地符”——经过乾坤造化葫淬炼,威力提升,能精准引爆地下脆弱的岩层结构,让这片区域塌陷,露出那些木刺。
“噗嗤!噗嗤!”
肉体被刺穿的声音在坑底响起,沉闷而血腥。
两名掩月宗弟子被数根木刺贯穿,挂在坑底,鲜血顺着木刺流淌,迅速染红下方的泥土。一人被刺穿腹部,一人被刺穿胸膛,都还没死,但重伤垂危,在坑底发出凄厉的哀嚎。
吴天德退得及时,只被塌陷边缘波及,脚下地面裂开一道缝隙,他踉跄一步,勉强稳住身形。另一名掩月宗弟子距离较远,虽然也掉进坑里,但落在边缘,只被一根木刺刺穿大腿,惨叫着想往上爬。
灵兽山高个子修士最是诡异。在地面塌陷的瞬间,他头顶的赤红蜥蜴突然张口喷出一团赤红雾气。雾气托住他的双脚,让他悬浮在空中,避开了塌陷。
但紊乱的灵力乱流还是影响了他,赤红雾气剧烈波动,他不得不落向一旁的安全地面。
尘埃缓缓落下。
林地中央,出现了一个直径十余丈、深约两丈的大坑。坑底木刺林立,两名掩月宗弟子挂在上面,奄奄一息。另一名大腿受伤的弟子在坑边挣扎,鲜血染红身下的泥土。
吴天德站在坑边,脸色铁青,衣袍沾满尘土,头发散乱,再没有刚才的从容。
他缓缓抬头,看向站在坑对面、毫发无伤的柴行歌。
柴行歌手持青钢长剑,剑尖斜指地面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浓雾在他身后缓缓流动,风吹动他的青衫下摆,猎猎作响。
“现在,”柴行歌开口,声音平静,“人数差不多了。”
吴天德眼中杀意暴涨。
“小杂种……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,“我要你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