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家都把话说这么白了,她又还能狡辩啥呢。
目前,论气场,气势,徐小姐都完全处在劣势。
程书感到十分振奋,面上则不动声色,继续扮演一名饱受不公正待遇,积压了满腹怨气的员工:
“本来,在我刚意识到你和徐总在监视我的时候,我还自我安慰呢,我对自己说,这都是身为一名党国员工应该经受的内部监控,但后来,我发现你们对我的监控早就超出了内部监控的范畴,我更发现,似乎除了我,整个秘书处没哪个同事还需要被如此重点关照?这些,真的让我心里很不平衡……”
徐颖小声怼了一句:“你有啥不高兴的?别的同事是没被重点监控,但也得不到我叔叔的特别器重啊!”
“呵!”
程书闻言,冷笑一声,继续道,
“所以你们觉得,我被重用了,就活该承受无孔不入的监视,连起码的自由都不配了?说来说去,你们还是上等人惯有的那套高高在上的思维,觉得其他人都是牛马,给口吃喝,给你个工作,都不错了,还敢提要求,讲人权?可你们不觉得很虚伪吗?你们都是在国外留学过的精英,天之骄子,不是最爱把洋人的天赋人权,自由平等挂在嘴上叨叨?何解我想要享受点基本的自由,不被时时监视,就不行了?难道我一个党国秘书处的员工,首助,连这点人权都没有?”
“如果你非要说,我享受了徐总的特别照顾,就应该被你们死盯着,那我宁可不要这份特殊,我不再当什么首助,我就回去当个普普通通的跑腿的,我也要和其他人一样,自由,自在。好吗?”
一股脑儿将自己对于被监视一事的反感,厌恶都宣泄完毕,他深感痛快,随之长舒一口气。
他倒要看看,徐颖这海归人才,交际花如何回击。
对于自己的口才,思辨能力,他还是有着充足自信的,毕竟前世和平年代他当了多年的文科讲师,演讲、辩论对他来说,都是小菜一碟。
徐颖果然被说懵了,张口结舌半天都说不出所以然。
她只觉脑子一片空白,思维混乱得很,对方在逻辑、理据方面似乎都无懈可击,她根本无从反驳,好像只有认怂了。
但她又认定,自己不能认错,否则不是承认徐一夫这样暗中指使人监视属下的行为,是错误的?
不就狠狠打了她亲叔叔的脸吗?
所以,无论如何她都得梗着脖子挺住了。
她最多只会坦诚自己这边的过失,万万不能影响到她叔叔分毫。
故而她决定说些软话,好听的话,安抚一下程书,以便消除他对被监视这事儿的厌恶之情,应该就不会在外面乱说话,影响徐一夫的名声了。
徐颖瞄向程书,极力扯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:
“程助理,淡定啊!你的感受我都理解,确实,这事儿都怪我,是我不够稳重,没把握好尺度,对你监控过密,让你难受了……对不住!我后面会注意的。希望你别往心里去。”
见程书没啥反应,她反思是不是自己的表现还不够真诚,又继续道:
“如果你还把我当同事,朋友,也听我一句劝,那种偏激的话,什么宁可要自由,也不要升迁的话,说起来就没意义了。你从一名学生,到如今秘书处的首助,这一路打拼上来,付出多少,你心中有数,走到如今的位置,是很不容易的,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,你可要好好珍惜,好好干啊!为了一点小事,耍性子,耽误自己的大好前途,实在没必要。”
说着,她神情越发端庄,严正,先前的羞怯尽数褪去。
程书瞧在眼里,忍不住在心中暗叹,这个徐小姐还是可以啊!一旦她心情平和了,智商也就迅速上线了。
她刚才所言,还真是一语双关,恩威并施。
表面上是在关心、劝导他,让他不要说气话,不要因为一些小事就耿耿于怀,以致影响工作,不管怎么说,都应该把个人前程摆在第一位。
而这番话的言外之意,暗含的威胁意味,也不容小觑。
徐小姐这是在暗戳戳敲打他呢,警告他,某些事就该到此为止,烂在肚子里,千万不要到处乱说!
否则,徐总、徐家分分钟就能收拾他,让他一无所有,把他扫地出门!
那么他辛辛苦苦打拼来的一切,都等于零。
徐颖是吃定了他这个土包子,穷小子极端重视工作,收入,定会好好珍惜他现在拥有的名利,地位,自然是不敢得罪徐家的,所以看他的眼神都毫无畏惧之意了。
嗯,很好,你还是很会拿捏人心,抓住人家的罩门嘛。
不过,对于这一点,我不会跟你掰扯,我会欣然接受你的劝导。
我目前的职位对我来说当然很重要,没这个位置,我还真没法给老家传送宝贵的情报呢!
再者,适当的时候,我得和你们同流合污,我总得表现出自己追名逐利,热衷往上爬的一面,让你们觉得我是好利之人,我是很好被掌控的。
否则,我要是铁板一块,两袖清风,根本不为五斗米折腰的,你们怕是会怀疑我是“那边”派来的间谍吧,嘿嘿。
程书连连点头,对徐颖投去一个善意的微笑:
“好的,徐小姐所言甚是,我记住了。你放心,我不是那种拎不清的糊涂虫,我心里都有数的。我一个出身贫寒,没啥背景的穷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,实属不易,我是肯定会把党国赐予我的这份工作,视若瑰宝的。目前这个乱世,多少老百姓流离失所,饱受饥寒,一个不留神可能就死在炮火中了,我真的,很幸运,对现在的生活没啥可挑剔的了。只要上面不无端猜忌我,我就心情愉快,干劲十足。”
“你能这么想最好,所以真犯不着再因为监控这点事记恨我了。再说,我监控你,其实对你来说真不是啥坏事,反而是锦上添花的好事,你咋就意识不到呢?”
徐颖嘟囔着,居然还一脸委屈。
程书只觉好笑,明明自己饱受监视,不胜其烦,她竟称之为好事?
她才是那个能分分钟颠倒黑白的大神吧。
而且,这女特务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。
刚才还诚惶诚恐的,现在是不是看他态度好多了,就又好意思来套近乎了。
当然,他只是在心里吐槽,不会当面耻笑。
他故意一脸好奇地询问:“真的吗?此话怎讲?”
意在看看这个诡诈的女特务如何巧舌如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