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内,花园。
史密斯正百无聊赖地搅动着杯子里的速溶咖啡。
作为泛太平洋贸易公司的总裁,他这次来中国是为了寻找商机,但行程并不顺利。
官方安排的那些产品,要么质量不达标,要么就是毫无特色。
尤其是那些所谓的“名酒”,对于喝惯了波尔多红酒的他来说,那种辛辣的白酒简直就是酒精兑水。
“王翻译,今天的行程是什么?”史密斯用纯正的美式英语问道,语气里透着一丝疲惫。
站在旁边的王翻译连忙躬身,用蹩脚的英语回答:“史密斯先生,上午安排了参观纺织厂,下午是……”
就在这时。
一阵风吹过。
史密斯的鼻翼突然抽动了一下。
他的动作猛地僵住,手中的勺子“叮”的一声碰在杯壁上。
那是什么味道?
馥郁,甜美,带着一种仿佛来自原始森林的清新,又混合着像是顶级陈酿橡木桶的醇厚。
这味道并不浓烈,却像是一只温柔的小手,轻轻挠在了他味蕾最敏感的神经上。
“等等!”
史密斯猛地站起身,甚至顾不上礼仪,像只猎犬一样在空气中嗅探。
“这味道……上帝啊,这是什么酒?为什么会有这种令人灵魂颤抖的香气?”
王翻译一愣,也吸了吸鼻子。
确实香。
香得离谱。
“好像是从墙外面飘进来的。”王翻译指了指围墙方向。
“去看看!”
史密斯兴奋得脸都红了,大步流星地朝着围墙大门走去。
王翻译虽然心里嘀咕“墙外面能有什么好东西,估计是哪个盲流在喝酒”,但也不敢怠慢,赶紧小跑着跟上。
……
大门口。
林毅手里拿着那块浸透了酒液的手帕,不紧不慢地扇动着。
他站的位置很巧妙,既不在警戒线内,又能让里面的人一眼看到。
“哥,出来了!那洋鬼子出来了!”李大壮激动得直拽林毅的袖子。
林毅目光微凝。
只见那个金发碧眼的史密斯,正快步走来,目光死死锁定在林毅手中的酒瓶上。
鱼儿上钩了。
但就在史密斯即将靠近的时候,那个王翻译突然抢先一步,挡在了史密斯身前,一脸嫌恶地看着林毅。
“干什么的?谁让你在这儿喝酒的?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?影响国际形象!”
王翻译指着林毅的鼻子,用中文大声呵斥,“赶紧滚!别在这儿碍眼!”
他这种人,对外宾点头哈腰,对同胞却是趾高气扬。
在他看来,林毅这一身打扮,就是个乡下进城的土包子,手里的酒估计也是什么劣质散白,只是味道怪了点。
“我在等朋友。”
林毅没有退缩,目光越过王翻译,看向后面的史密斯。
“等朋友?这里面住的都是外宾和领导,你有哪个朋友?”
王翻译嗤笑一声,转身对史密斯说道,“史密斯先生,这就是个乞丐,在喝劣质酒精,味道很冲,我们回去吧。”
他在撒谎。
他不想让史密斯接触这些“低端人口”,以免惹出麻烦影响他的仕途。
史密斯听不懂中文,但他又不瞎。
他看着林毅手中那瓶深红色的液体,那股香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。
“不,王翻译,我想看看。”
史密斯推开王翻译,走到林毅面前,目光灼灼地指着酒瓶,用生硬的中文问道:“这……是什么?”
“这是来自东方神秘大山的馈赠。”
林毅微微一笑,突然开口。
这一次,他说出的不是中文。
而是纯正、流利、带着伦敦腔的英语!
“史密斯先生,这是‘紫玉’,一种只生长在长白山深处的珍稀果实酿造的美酒。”
这一口地道的英语,就像是一道惊雷,瞬间把王翻译给劈傻了。
他张大了嘴巴,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“土包子”。
这年头,会英语的人比大熊猫还少,而且能说得这么地道,连口音都无可挑剔,这怎么可能是个乡下人?!
史密斯也愣住了,随即露出狂喜的表情。
“哦,我的上帝!你会说英语?而且说得这么好!”
他像是遇到了知音,热情地伸出手,“我是史密斯,这酒……我可以尝尝吗?”
“当然,这就是为您准备的。”
林毅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干净玻璃杯,倒了一点酒。
酒液入杯,在阳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晕。
史密斯迫不及待地端起杯子,先是深深闻了一下,陶醉地闭上眼,然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。
那一瞬间。
他的表情凝固了。
紧接着,他的五官像是花儿一样舒展开来,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。
“不可思议!”
“这口感……这层次……比我在法国喝过的顶级庄园红酒还要丰富!而且……上帝啊,我感觉我的胃里有一团火在燃烧,昨晚的宿醉头痛竟然全好了!”
史密斯激动得抓住了林毅的手臂,“这简直是魔药!神奇的东方魔药!”
旁边的王翻译脸都绿了。
他刚才还说是劣质酒精,结果人家转头就被捧成了魔药。这脸打得,啪啪响。
“史密斯先生……这酒还没经过检疫……”王翻译还想阻拦。
“闭嘴!”
史密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,“王,你刚才骗了我。这位先生不是乞丐,他是位绅士,更是位酿酒大师!你不配评价这杯酒!”
王翻译瞬间噤若寒蝉,冷汗直流。
林毅看着这一幕,心中冷笑。
这就是实力的碾压。
“林先生,请进!请务必到我的房间里详谈!”
史密斯热情地邀请道,“我想知道关于这酒的一切!如果你愿意出售,价格随你开!”
“荣幸之至。”
林毅微微欠身,提着酒瓶,在那两个卫兵敬畏的目光中,在王翻译嫉恨又恐惧的注视下,堂而皇之地走进了那扇代表着特权的大铁门。
身后的李大壮挺直了腰杆,扛着那个装着剩下样品的大箱子,雄赳赳气昂昂地跟了进去。
“看见没?俺哥会说鸟语!连洋鬼子都得给俺哥敬礼!”
这一刻,李大壮觉得这辈子没这么风光过。
而林毅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大门关上的那一刻,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马德胜那张即将变得惨白的脸。
这场豪赌,他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