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几颗早星挂在天边。
晚上的秋风吹在身上透着明显的凉意,院子里的海棠树叶子被吹得沙沙作响。
苏沐沐在偏房的厨房里忙活着。
她把几块老姜洗干净放在案板上,拿起菜刀切成均匀的薄片。
今天林老板又在那么多人面前帮她撑腰了,她心里除了感激还是感激,就想着熬点热汤送过去,算是尽自己的一点心意。
水开了,她把姜片和洗好的大红枣扔进铁锅里。
红枣的甜香味混着姜的辛辣味,随着白茫茫的蒸汽在不大的厨房里散开。
她拿勺子轻轻搅动着,看着汤色慢慢变深。
汤熬好了。
苏沐沐把汤盛在一个干净的白瓷碗里,放在红漆托盘上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心的汗。
端着托盘,她小心翼翼地走出偏房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悟空蹲在老海棠树的树杈上,手里拿着个松果,正瞄准底下趴着打盹的黑龙。
它用力一扔,松果砸在黑龙的尾巴上。
黑龙连头都没抬,只是烦躁地把尾巴换了个方向。
悟空觉得没意思,挠了挠耳朵,转头看着端着碗走过去的苏沐沐,龇了龇牙。
苏沐沐走到东大屋门口,深吸了一口气,轻轻敲了敲木门板。
“进来。”
里头传来苏晓月温和的声音。
苏沐沐推开门,一股暖意迎面扑来。
这会儿还没到烧地龙的季节,但屋里点着火盆,比外头暖和多了。
苏晓月和沈佳宜正盘着腿坐在炕上,手里拿着针线,在给孩子们缝过冬的棉衣。
林毅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,手里拿着一份省城寄来的报纸看着。
苏沐沐低着头,端着托盘走到桌边。
“林老板,晓月姐……我熬了点红枣姜汤,给你们驱驱寒。”
她声音很小,把托盘稳稳地放下。
苏晓月放下手里的针线,看着站在地上的苏沐沐。
这丫头穿得单薄,刚才在外面冻得手背都有些发红了,还惦记着端着汤过来。
苏晓月笑了笑。
这丫头是个知恩图报的实在人,比那个整天想着怎么往上爬的白玉琴强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留在这个院子里,以后也是个能帮着干活的好帮手。
“沐沐,别在地上站着了,快脱鞋上炕暖和暖和。”
苏晓月伸手拉着苏沐沐的手腕,把她往炕边拽。
苏沐沐有点慌了神。
“晓月姐,我……我身上有油烟味,脏……”
“脏啥脏,这炕就是让人坐的。大家都是苦出身,没那么多讲究。”
苏晓月硬把她拉上炕,拿过一条薄毯子盖在她有些发凉的腿上。
沈佳宜在旁边看着,也放下剪刀笑了笑。
“今天厂里的事我们都听大壮说了。你干得不错,把那闹事的治得服服帖帖的,没给咱们林家丢脸。”
苏沐沐被这两位当家主母一夸,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。
“我就是按林老板定的规矩办事的……”
苏晓月从旁边的红木柜子里拿出一套崭新的的确良秋装。
这套衣服是深蓝色的,颜色素雅,布料摸着很软和。
“这套衣服是我前几天顺手缝的,尺寸看着跟你现在的身段差不多。天凉了,你那件衣服太单薄了抗不住风,拿去穿吧。”
苏晓月把衣服塞进苏沐沐怀里。
苏沐沐抱着那套散发着肥皂香味的新衣服,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。
从小到大,除了自己爹娘,还没人对她这么上心过。
在这个原本让她觉得害怕的大院里,她感受到了一种真真切切的温暖。
“谢谢晓月姐……”苏沐沐吸了吸鼻子,声音有些哽咽。
林毅放下报纸,端起那碗姜汤,喝了一大口。
汤熬得很浓,姜的辛辣刚刚好,红枣的甜味也全熬进去了,喝下去胃里很舒服。
他看着炕上说笑的几个女人,眼底透着几分踏实。
这后院安稳了,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勾心斗角,他在前面干活才有使不完的劲儿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。
“我要喝甜水水!”
宁宁像个小肉球一样滚了进来,直奔桌上的白瓷碗。
小宝跟在后头,手里还拿着个泥巴捏的小汽车。
“还有我!我也要喝!”小宝急得直嚷嚷。
苏沐沐赶紧把衣服放在一边,从炕上下来。
“水还烫着呢,别着急,姐姐给你们吹凉了再喝。”
她拿起小勺子,耐心地舀起一勺姜汤,鼓起腮帮子轻轻吹着热气。
安安这时候也走了进来,手里牵着大白。
大白乖乖地跟在旁边,像只温顺的大白狗。
“沐沐姐姐,大白也想喝甜水。”安安仰着脸,一本正经地提要求。
“大白不能喝姜汤,会辣肚子的。”苏晓月笑着摸了摸安安的头,“去厨房给它拿块骨头。”
屋里顿时闹腾起来。
小孩子抢着喝汤的笑声,大白偶尔发出的呼噜声,交织在一起。
煤油灯的火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。
苏沐沐端着小碗,看着宁宁喝下一口汤后满足的笑脸,她自己也跟着笑了。
窗外的秋风刮得再猛,也吹不散这屋里浓浓的乡土人情和热气腾腾的过日子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