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要陆首长不后悔,我没意见。”
江柠挺直了脊背,声音清脆,
“但我也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陆北野应道。
“我哥现在还在治疗,估计最近还要动一次手术,如果我哥要动手术,院长能不能让我参加我哥的治疗方案的研讨,因为他的伤我有一定的话语权。”
江柠表情凝重,“我自知自己的身份上不了手术台,但我希望自己能给一些治疗我哥的建议和想法。”
徐院长用一种惊奇的眼神打量着面前这个二十岁的小姑娘。
一旁的专家组终于坐不住了,张教授气得老脸通红,指着江柠对徐院长嚷嚷:“简直是胡闹!徐院长,你们堂堂一个市级医院,竟能让一个二十岁的小丫头片子左右病人的治疗吗?传出去,市级医院的招牌还要不要了?”
徐院长抬起手,示意激动的张教授先安静。
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温和却锐利的审视,像是要看穿眼前这个年轻姑娘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。
“小江同志,”
徐院长缓步走到江柠面前,语气还算平稳,但透着几分职业性的威严,
“我能理解你作为亲属的心情。但江同志的伤势非常复杂,涉及粉碎性骨折和神经受损,这在西医外科里是极具挑战性的。
你凭什么认为,你一个跟着民间游医学过几年的孩子,能参与到我们的方案研讨中来?”
面对这位院长的质疑,江柠没有半点退缩,她清亮的眸子直视着对方:
“徐院长,我哥的伤势最核心的问题在于‘气血淤滞导致局部组织坏死,从而压迫神经’。
西医讲究的是复位与缝合,但我能用针灸和药浴,在手术前帮他打通外围经络,提高受损神经的活性。
如果不考虑这些,单纯手术后的愈合速度会很慢,甚至会有永久性功能缺失。
我参与研讨,不是要教各位医生怎么开刀,而是为了让中医的预后调理与西医的手术方案达成最好的‘契合’。”
‘切,要不是我没有设备,我自己在家都能帮我哥开刀了,还用得着在你这里磨嘴皮子。’
徐院长的眼神动了动,掠过一丝惊讶。一个二十岁的农村姑娘,能说出“受损神经活性”这种词,本身就不寻常。
“胡闹!什么气血,那是封建迷信的说法!”张教授还想反驳。
“让他参与。”
一直像尊石像般的陆北野再次开口,他侧过头,虽然隔着墨镜,但那股逼人的气势让张教授的话戛然而止。
“徐院长,我相信她。如果她的方案不行,我这双眼睛就是教训;如果她行,那江同志哥哥的手术,多一个思路未尝不是好事。”
陆北野的话分量极重。徐院长沉默了半晌,最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长叹一口气。
“好。既然陆首长愿意拿自己的治疗做担保,那我也破一次例。”
徐院长看向江柠,眼神里多了一份希冀,
“等你哥哥动手术前,我会通知你参加病例讨论。但丑话说在前面,如果你的想法不具备科学性,我随时会请你离开讨论组。”
“没问题,谢谢徐院长。”
江柠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松。
她转头看了一眼陆北野。
这个男人,虽然嘴上说是为了“买卖”,可刚才那番不容置疑的维护,还是让江柠心里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。
陆北野微微勾起唇角,虽然看不见,但他仿佛能听到这姑娘心里那雀跃的欢呼声。
从始至终没有多话的何政委,此时心里的那块石头反而落了地。
陆北野这人他了解,既然敢赌,说明他心里有数。
“行了,张教授。”何政委摆摆手,神色严肃起来,
“既然陆首长已经决定和江同志建立夫妻关系,那这就不再是单纯的医疗纠纷,而是家属内部的决定。徐院长,你说呢?”
徐院长推了推老花镜,看着江柠那张年轻却透着股子韧性的脸,沉吟道:
“既然身份问题解决了,那规矩上就过得去。江同志,既然你立了军令状,那咱们就开始吧。”
徐院长这话说得很有分明。
这是承认了江柠的“家属”身份,也给了她施展的空间。
江柠也不含糊,直接进入了工作状态。
张教授和那几个跟进来的专家一听一切已经铁板钉钉了,都愤愤的拂袖而去。
江柠也没有多在乎他们的离开,直接扭头对徐院长说:
“徐院长,我需要一间单独的治疗室,就在这隔壁。”
江柠指了指墙壁,
“里面要备好大浴桶,柏木材质的最好。还要有全天候的热水,大量的生姜、艾叶,以及我接下来开出的这名单上的药材。”
她从桌上扯过一张查房记录表,翻到背面,提笔就开始写。
她的字写得极快,而且笔锋凌厉,一点不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姑娘。
“还有,我要一套金针。”
江柠头也不抬地叮嘱,
“九九纯金,针尖要细如毫发,长度从一寸到六寸各样备两套。这东西医院要是没有,就得去临城最好的老银楼现打。”
“金针?”
张教授瞪大眼,
“你知不知道现在金子多贵?你要九九纯金?”
“不舍得钱,就换不来陆首长的这双眼睛。”
江柠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皱皱巴巴的小本子和笔,把写好的方子往徐院长面前一拍,眼神冷冽,
“陆首长体内的寒气已经钻进骨髓了,普通的钢针不仅导不出寒气,反而会加重刺骨之痛。必须用金针,取其温润之性,引火下行。这钱,陆首长自个儿出,徐院长,您只管帮我找工匠就行。”
徐院长拿过方子,粗略一扫,越看越心惊。
这配伍……妙啊!
很多药材都是大辛大热之物,换做普通中医绝对不敢这么用,但结合陆北野目前的身体状况和那神秘的熏蒸法,这简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奇方。
“行,我亲自安排。”
徐院长郑重地点了点头,
“张医生,一会儿带江同志去隔壁看看,缺什么尽管说。”
“好。”刚才那个对江柠一直叫嚣的张医生,一脸不屑的瞥了一眼江柠,也愤愤的走了出去。
病房里的人陆陆续续退了出去。
陆北野坐在轮椅上,感觉一只温凉的小手又一次覆在了他的大手上。
“陆首长,既然戏演到这儿了,那我就多句嘴。”
江柠俯下身,在他耳边轻声说道,
“接下来的治疗,会很辛苦。如果您撑不住,现在反悔还来得及。”
陆北野闻着鼻尖那股子淡淡的草药清香,心里的一块荒原仿佛长出了绿草。
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,力道极大。
“江柠,在战场上,我连肠子流出来都没喊过一声疼。”
他墨镜后的脸满是坚毅,“只要你能带我看见光,哪怕你把我的骨头拆了重组,我也受得住。”
江柠看着他那张冷硬的脸,心里莫名地抽了一下。
她伸出双手,捧起了男人的脸,声音温和又甜蜜:
“放心,我不会再让你受伤的。”
陆北野身子猛地一僵,那是女人第一次主动碰他的脸。
少女掌心的温热透过皮肤直抵心口,让他那颗常年在冰冷战场上厮杀的心,竟漏跳了一拍。
他沉默了片刻,感受着那份前所未有的温柔,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:
“江柠,我……看不见你。”
江柠的手指微微颤了颤,正要撤回,却听他继续说道:
“我想知道……我未来的妻子,到底长什么模样。我能摸摸你吗?”
他的语气里褪去了刚才面对那些人时的杀伐果断,反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、近乎祈求的卑微。
江柠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,瞬间软得一塌糊涂。
“嗯,好。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了,不收你附加费。”
她半开玩笑地掩饰着乱了节奏的心跳,大方地抓起陆北野那只带着薄茧、骨节分明的大手,缓缓覆在了自己的脸颊上。
男人的指尖微颤,顺着她的额头、眉骨,一路滑向那挺翘的鼻梁。
他的动作极轻,像是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宝。
江柠屏住呼吸,任由他在自己的五官上仔细搜寻,病房里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动,只剩下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温热呼吸,在这氤氲的药味中,催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情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