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……我的手……断了!断了!”
病房里瞬间传出男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,那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激起一阵阵回响,惊得所有人头皮发麻。
陆北野那只手像铁钳一样,死死扣着正等看好戏的王启年的手腕。
哪怕此时他是躺着的,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戾气也瞬间席卷了全场,压得人透不过气来。
“首长!你可算醒了!”
何政委猛地往前跨了一步,声音都在发颤,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肖政委也激动得直拍大腿,嗓门洪亮:
“首长,你真要把俺们吓死啦!这都第五天了,你要是再不睁眼,俺非得把这医院掀了不可!”
陆北野根本没理会他们二人的热切,他微微侧头,虽然眼睛上还蒙着厚厚的白绷带,但那股子寒意却精准地锁定了床边的人。
“我问你们,谁给的权力,在这儿抓人?”
陆北野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带队的公安冷汗唰地就下来了,手里的半副铐子叮当乱响,尴尬到了极点:
“是……是有人报警,说江柠同志无证行医,治死人命,还有……间谍嫌疑……”
公安脸色煞白地看向被扣得站在床边瑟瑟发抖的王启年。
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王启年,此刻就像只被掐了脖颈的瘟鸡,半个音节也蹦不出来。
陆北野冷笑一声,那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森冷。
他手腕猛地一甩,王启年那一百四五十斤的身体竟像个破布袋子一样,直接被甩到了墙角,重重地撞在方雅茹脚边。
王启年疼得满头大汗,哀求地看向方雅茹。
方雅茹尖叫一声,整个人缩成了一团,脸上的眼泪还没干,眼神却在瞬间变了几变。
她看着陆北野醒来,心知大势已去,若是让陆北野知道是她在背后撺掇,那她这辈子就彻底完了。
“北野哥!”
方雅茹突然凄厉地喊了一声,连滚带爬地扑向床边,却在半路生生止住,一脸惊恐地指着王启年,
“北野哥你醒了就好!我,我是被这个王医生骗了!他说你没气了,说江柠要害你,我又不懂医术,听他说的那么吓人,我都要吓疯了……”
王启年猛地抬起头,不可思议地看着方雅茹:
“你——”
方雅茹隐秘地给他使了一个眼色,那眼神里带着警告。
王启年身体一僵,他太清楚方雅茹的意思了。
如果他现在把方雅茹供出来,陆北野不但会收拾了他,还会把方家也弄进去,到时候就真的没希望了。
如果他扛下来,方雅茹为了封口,肯定会想办法保住他的命。
“对……对不起,首长。”
王启年忍着剧痛,像斗败的公鸡一样垂下头,
“是我一时糊涂,我太担心您的安危,又见不得江同志用那种土法子,才……才报了假警。”
陆北野虽然看不见,却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子虚伪的脂粉味。
他冷哼一声,没去深究方雅茹的演技,而是反手在空中摸索着……
“江柠,过来。”
他的嗓音在提到这个名字时,微不可察地柔了一瞬。
江柠此时由于极度透支,身子晃了晃,顺从地坐到了床沿上。
“老何。老肖。”
陆北野冷声开口,语气森然,
“今天这件事,我不希望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。你们马上去调查清楚。既然涉及到了间谍和谋杀,那就查个底朝天!”
何政委和肖政委神色一凛。陆北野这是要动真格的了,这不仅仅是在救老婆,更是在清理身边的隐患。
“首长放心,这件事我亲自盯着,谁也跑不了!”
何政委拍着胸脯保证。
“带走!”
公安也不敢再耽搁,上前架起王启年就往外走。
方雅茹原本还想再哭诉几句,却被陆北野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压得不敢开口,只能低着头,灰溜溜地跟着公安的队伍退了出去。
病房内总算安静了下来。
郑教授颤抖着走上前,声音里带着狂喜与战栗:
“首长,你…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?”
“是啊,是啊,要不要我找人再给你检查一下?”
徐院长两步上前,想尽快确定一下陆北野的身体状况。
陆北野被沈良扶着坐靠在了病床头。
“没事,我很好。”
江柠强撑着精神,沙哑着嗓子:
“沈大哥,麻烦你,关灯……拉窗帘。现在是第五天,首长的淤血还没化干净,不能见强光。”
沈良动作麻利地把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,屋里光线瞬间暗了下来,只剩下走廊里透进的一丝微弱光影。
“首长,我现在要帮你拆绷带。”
郑教授拿着剪刀,手都在抖。
“我来。”
江柠推开郑教授的手。
她颤巍巍地接过剪刀,尽管手抖得厉害,但在靠近陆北野的那一刻,却变得异常稳当。
白色绷带带着沙沙的声响,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。
一圈、两圈……
随着最后一层纱布滑落,陆北野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露了出来。由于长时间没见光,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,眼底布满了细微的红血丝。
“慢慢睁开,别急。”
江柠在他耳边轻语,手掌一直虚掩在他眼帘上方。
陆北野顺着那道声音,缓缓睁开了眼。
视线里,最初是一片白茫茫的重影。他像是在水里睁开眼,一切都是模糊的、扭曲的色块。
他用力闭了闭眼,再次睁开。
那层白雾渐渐散去了一些。虽然还是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,虽然看东西重影厉害,但他看到了!
他看到了床尾站着的一个模糊的轮廓,看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。
但他最先寻找的,是身边那一抹最贴近的气息。
陆北野转过头,视线定格。
模糊的轮廓,虽然还是看不清她的眉眼,但他确定,那是他的柠柠。
“能看到一点。”
陆北野声音沙哑,手不由自主地精准无误的抚上江柠的脸颊。
他的指腹粗粝,摩挲在江柠娇嫩的皮肤上,带着一种重获新生的虔诚,
“你是……柠柠。”
“真的看见了?”
徐院长惊喜得大喊,“北野,快,这是几?”
陆北野皱了皱眉,视线里那三根手指重叠在一起,像是一团模糊的黑影在晃动。
“三个。”
他虽然看得模糊,但能分辨出大概。
“好!好啊!”郑教授兴奋地在病房里走来走去,“奇迹!真是医学奇迹!”
江柠看着他那双重新焕发生机的眼睛,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解释道:
“这才第五天,十天一个疗程还没走完,现在只能模糊看到大概轮廓。
剩下的五天,还要继续扎针敷药,不能断。你的视力,会一点点回来的。”
郑教授听得连连点头,现在江柠说月亮是方的他都信:
“对对对,不能断!小江同志,这次是我们老头子狭隘了,你是真有本事啊!”
江柠勉强牵起一个弧度:“醒了就好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江柠眼前的景物就开始疯狂旋转,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无数个铅块,沉得可怕。
“柠柠!”
陆北野由于一直盯着她,最先发现了不对劲。
她整个人像是一朵枯萎的白兰花,软绵绵地朝着地上栽去。
“江同志!”
“小江!”
“嫂子!”
在一片惊呼声中,陆北野凭着模糊的影像,顺势一捞,直接把要栽在地上的小姑娘按进了自己怀里。
陆北野凭感觉紧紧搂着她,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,他的心口像是被人挖了一块,疼得厉害。
郑教授赶紧搭脉,半晌才松了口气:
“没事,是脱力引起的昏厥,加上几天没怎么进食,低血糖了。快,给江同志挂上营养针,让她好好睡一觉。”
陆北野不肯松手,就这样半抱着江柠,视线模糊地看向徐院长,语气冰冷且霸道:
“徐叔。给我挪一张床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