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院长办公室的门被小护士撞得咣咣直响。
“院长,郑教授!不好了!那个在走廊动刀救人的姑娘……就是江同志救活的那个孩子,她父亲正带着人在满医院找江同志呢!”
郑教授猛地站起身,因为用力过猛,膝盖磕在办公桌角上发出一声闷响,他也顾不得疼,老脸煞白:
“坏了!怕什么来什么!”
徐院长也坐不住了,那颗原本就悬着的心直接沉进了冰窟窿,手里的钢笔“啪”地掉在地上:
“人带到哪儿了?走!赶紧去拦着!千万别在医院里闹起来!”
两个老头一边往外跑,一边在心里叫苦连天。
那可是开胸手术啊,在那种连灯光都得靠手电筒凑合的过道里,万一术后出个大出血或者感染,家属这一闹,江柠这辈子就算彻底搭进去了。
刚出办公室没走几步,走廊拐角处就传来了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。
“江医生人呢?”
徐院长和郑教授对视一眼,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在那样的条件下动手术,哪怕手术当时成功了,后续出点什么感染、并发症简直太正常不过了。
在他们看来,陈世东这副气势汹汹的模样,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。
“陈先生,您跟我去我办公室,我慢慢跟您说。”
徐院长赶忙上前,脸上堆起几分讨好的笑,姿态放得很低,
“关于江医生手术的事情,我们正打算找您商量。”
他一边带着陈世东往办公室方向走,一边连忙给郑教授使眼色。
郑教授也赶紧帮腔,语气里透着哀求:
“陈先生,江医生……年纪还轻,只有十九岁。
她今天确实是救人心切,有些规矩没守住,但她的心是好的。您看,能不能给咱们一个机会私下解决?
不管是赔偿金,还是后续的医疗资源,您尽管提,只要别把这事儿闹大。”
徐院长一看进了办公室的门,赶忙夜连连点头,声音都带了点儿卑微:
“是啊,陈先生,这孩子是个难得的天才。如果这件事留了案底,这辈子就毁了。只要您能撤了那个念头,想怎么赔偿,怎么解决,我们医院一定全力配合,绝不推诿!”
陈世东被这两个老头的一唱一和给说蒙了。
他站在办公桌前,原本焦急的神情逐渐变得古怪。
他看着徐院长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,又看看郑教授那副护犊子的神态,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。
“私下解决?赔偿?”
陈世东抹了一把脸,笑得有些如释重负:
“两位,怕是误会了。我陈世东不是来找茬的,我是来谢恩的!”
“谢恩?”
徐院长愣住了,手里原本客客气气端过来的茶杯,差点打翻在裤子上。
“对啊!”
陈世东眼底闪烁着激动的光芒,语速极快,
“我女儿陈沁……她醒了!就在刚才,她睁开眼了!
医生查房说,她的心包积血清理得非常干净,手术完成得简直是奇迹。沁沁说,她想亲口见见那个救命恩人,想见见那个救了她的神仙姐姐。”
“呼——”
办公室里,徐院长和郑教授几乎是同时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,那是积压在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地的声音。
郑教授更是直接虚脱了一般,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抬手抹了抹额头的冷汗。
“醒了就好……醒了就好啊。”
郑教授喃喃道,眼眶竟然有些发热。
可紧接着,两人的脸色又从狂喜转为了浓浓的为难。
陈世东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的情绪变化,眉头猛地皱起,敏锐地问道:
“怎么了?既然沁沁没事,我们见见江医生,有什么不方便吗?”
徐院长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从何说起。
还是郑教授咬了咬牙,如实说道:
“陈先生,江柠她……她见不了你了。就在半个小时前,她被公安带走了。”
“带走了?”
陈世东的声音瞬间冷了八度,语气变得阴沉可怕,
“为什么?她刚才还在救人,全医院的人都看着,她是英雄!谁给他们的胆子带人?”
徐院长苦涩地垂下头:
“有人举报。理由是……她没有行医证,属于非法行医。
而且,在那样的走廊里进行开胸手术,违反了医疗管理条例,甚至有人定性那是……谋杀。”
“胡说八道!”
陈世东猛地一拍办公桌,力道大得让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。
他的脸色从刚才的喜悦瞬间转为暴怒,眼底满是戾气:
“这不公平!什么时候救人也成了谋杀?怎么能因为一张该死的证书,就把一个舍己为人、救死扶伤的好医生冤枉成罪犯?”
他上前一步,盯着徐院长,声音冷硬得像冰块:
“当初手术前,江医生是亲口把风险告诉我了的。她说手术环境差,她说她没有证书,是我陈世东求着她做的!知情同意书上是我签的名!没有她,我女儿早就在那台平车上凉透了!”
陈世东气得在大厅里来回踱步,西装外套被他猛地甩开。
“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!有些人坐办公室坐久了,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?”
他转过头,看向徐院长,
“举报的人是谁?谁这么狠毒,要毁掉一个英雄?”
徐院长没敢说是陈静,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陈世东也不傻,他冷哼一声:
“行,你们不说我也能查出来。这临城还没人能在我陈世东面前玩这种借刀杀人的戏码!”
他转过身,对身后的保镖猛地一挥手。
“走!去公安局!”
陈世东走到办公室门口,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徐院长和郑教授,眼神异常坚定:
“徐院长,郑教授,你们就在这儿等着。我陈世东把话撂这儿,哪怕动用我所有人脉,我也一定会平平安安地把江医生带回来。谁敢动她,得先问问我陈世东答不答应!”
说罢,他带着人,像一阵暴风雨般离开了办公室。
徐院长看着他的背影,感叹道:
“这江丫头……也算是遇上贵人了?”
郑教授点点头,刚想喝口水顺顺气,门口却又传来一阵急促的、近乎绝望的脚步声。
“郑教授!徐院长!不好了!”
沈良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,由于跑得太快,他甚至撞到了门框。他满头大汗,眼神里满是惊恐。
“又出什么事了?”
郑教授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猛地站了起来。
“首长……我们首长他知道了!”
沈良带着哭腔喊道。
“怎么知道的?”
郑教授大惊,
“不是让你瞒着吗?”
“刚才……刚才病房门口有两个小护士在那儿瞎议论,说嫂子被带走受审了。首长……他全听见了!”
沈良急得直跺脚,
“首长现在在病房里大发雷霆,他已经把眼睛上的纱布扯了,还要下床去抢人!大舅哥拦在门口……快啊!快!”
郑教授听完,手里的水杯“啪”地摔在地上。
“胡闹!他那眼睛现在见光就是找死!”
郑教授顾不得其他,拔腿就往306病房跑去。
此时,306病房。
原本整洁的病房已经乱成一团,药瓶和水壶碎了一地。
陆北野坐在病床上。他双眼布满血丝,原本用来敷药的纱布被他攥在手里,像是一团废纸。
他的眼神虽然还未完全对焦,但那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杀气,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“哥!你让开。”
陆北野的声音极低,极冷,仿佛是从深渊地狱里爬出来的。
江子强伸出胳膊成大字形,站在病床前,急得满脸通红:
“妹夫!北野!你不能出去!柠儿临走前说了,你这眼要是毁了,她这辈子都不安心啊!”
“我说,让开。”
陆北野猛地一震,双手死死的攥紧,然后凭借着模糊的视力,精准的抓住病床旁的轮椅,就要自己爬上去。
“哥,你再不让开,柠柠就出事啦!”
陆北野的眼睛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了丝丝鲜血,顺着脸颊滑落,看起来狰狞而恐怖。
“首长!”
沈良和郑教授他们此时冲到了病房里,死死拽住陆北野还没爬上去的轮椅。
“滚开!”
陆北野咆哮一声,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,
“沈良,去备车。带我去公安局。我要去救柠柠,我要问问他们凭什么抓她,她是在救人啊!”
“北野!你冷静点!”
郑教授冲上去,不顾危险地抓着他的肩膀,
“有人已经去了!他说了会把人带回来!你现在出去,眼睛就彻底废了!”
“我的眼睛不重要。”
陆北野猛地推开郑教授,语速极快,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,
“如果没有她,我要这眼睛看谁?我能看见世界看不到她又有何用?”
他跌跌撞撞地又要往轮椅上爬,眼角的血就流得更多。
江子强死死的拽住轮椅,看着发了疯一样的陆北野,嘴唇颤抖着:
“北野,你这是何苦……”
“沈良!”陆北野精准地攥住沈良的领口,手指骨节发青,
“带我去。马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