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沈良愣神的时候,他听到旁边几个正在休息的家属的议论声:
“多好的姑娘啊,救了一天的人,结果被那个什么人给举报了。”
“说是无证行医,甚至还说她是谋杀!那手铐‘咔嚓’一下就扣上去了,造孽啊!”
“我听护士说,她在走廊里就给人把胸腔剖开了,那哪是救人啊,在那些大夫眼里就是坏了规矩……”
“我呸,什么证不证的,只要能救人那就是好医生,那,古代华佗有证吗?人家不照样也是给关羽刮骨疗毒,我看啊,就是那些人妒忌,妒忌人家江同志,年轻轻的医术却比他们强!”
“对,就是!就是嫉妒!有些人太坏了!”
沈良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空水壶,“咣当”一声砸在地上,碎瓷片溅了一地。
“你们胡说八道!我嫂子不可能被抓走的!不可能!”
沈良赤红着眼大吼一声,吓得周围人四散而逃。
他疯了似的冲向医院大门口,可外面除了深沉的夜色和偶尔闪过的救护车灯光,哪里还有江柠的身影?
沈良像个丢了魂的木偶,失魂落魄地往住院部走……
沈良站在306病房门口,手颤抖着搭在门把手上,他不敢进去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为了救人而把自己送进大牢的嫂子,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屋里那个一旦暴怒就会毁掉双眼的“疯子”首长。
就在沈良心乱如麻、几乎要崩溃的时候,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突然按在了他的肩膀上。
沈良吓了一跳,猛地回头,正对上郑教授那双充满疲惫却异常严厉的眼睛。
“郑……郑教授。”
沈良压低声音,嗓子哑得不像话。
“跟我过来。”
郑教授面色凝重,一把将沈良拉到了走廊尽头的拐角处。
沈良眼眶通红,死死拽着郑教授的袖子:
“郑教授,我嫂子是不是被带走了!被公安带走了!有人举报她谋杀,这可怎么办啊?我要去告诉首长,首长一定有办法……”
“胡闹!”
郑教授低声呵斥道,
“你现在告诉陆北野,是想让他这辈子都当瞎子吗?他现在的情况你比我清楚,眼压刚刚稳住,绝不能受任何刺激,更不能下床走动。
他要是知道江柠出了事,非得把这医院拆了不可,到时候他的眼睛就彻底毁了!”
沈良僵住了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:“可是……可是嫂子她……”
“江柠这丫头是为了救人心切,才不顾自己的安危做了手术的。她宁愿自己担着,也不想让北野分心。”
郑教授叹了口气,目光深远,
“你要是现在闯进去,就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。听我的,先把陆北野瞒住,这件事情我会想办法。”
沈良咬紧牙关,最终在郑教授近乎命令的目光下,艰难地点了点头。
两人调整了一下呼吸,推门走进了306病房。
“柠柠是你回来了吗?”
陆北野坐在床头,伸出双手在空中摸索着。
他虽然蒙着眼,但身体却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,敏锐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不安。
旁边的江子强也急得坐了起来:
“沈同志,看见我家柠儿了吗?”
郑教授抢先开口,语气平稳如常:
“你们不用担心。江丫头今天太能干了,下午到晚上连着救了几十个人。
刚才我看她脸色不好,就强制让她在我的私人休息室睡下了。我给她用了点安神的药,估计要睡到明天早上,我就没让沈良吵醒她。”
陆北野握紧的拳头微微一松,但疑虑并未全消:
“真的?”
“我这把老骨头还能骗你不成?”
郑教授故意板起脸,“
她那个性子你还不知道?要是不盯着,她能把自己熬干了。再说了,现在你的病房也没她说的位置了,她实在太累了,一定要休息好,不是吗?沈良,去给你家首长倒杯热水。”
沈良低着头,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鼻音:
“是,首长。”
见陆北野暂时被稳住了,郑教授给了沈良一个眼神,便转身出了病房,直奔徐院长的办公室。
还没走到门口,郑教授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:
“院长,我这可是为了咱们医院好!她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,连个行医资格证都没有,就仗着那点不入流的土法子,竟然敢在咱们医院的过道里给人剖开胸腔?
这要是传出去,咱们市医院的名声还要不要了?万一那孩子死在台上,咱们谁都担待不起!”
郑教授脸色一青,猛地推开门,果然看见陈静正站在徐院长办公桌前,在那儿唾沫横飞地煽风点火。
“原来,是你举报的江柠?”
郑教授推门而入,声音冷得结冰。
陈静吓了一跳,转头看见是郑教授,眼神闪烁了一下,随即又梗起脖子:
“是我又怎么样?郑教授,我也是为了规则和安全。那种毫无卫生条件的非法行医,在我们市医院就是犯罪!”
“为了规则?”
郑教授怒极反笑,大步走上前,
“咱们市出了这么大的火灾,全院医生都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去救人,你身为主任,不去一线治病救人,却躲在阴暗角落里想着怎么算计同僚。陈静,你配穿这身白大褂吗?”
“同僚?她算哪门子同僚?”
陈静嗤笑一声,
“她不过是个陆家的关系户。郑教授,按理说来,你也不算我们市医院的医生,我一直敬着您,是看在您身份的面子上。
但在这件事上,您少在这儿倚老卖老,我可不吃你这套!”
“你——!”
郑教授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够了!”
一直沉默的徐院长猛地一拍桌子,脸上的怒容再也压制不住:
“陈主任,你今天的所作所为简直令我失望透顶!
江柠同志从下午就开始帮我们抢救伤员,一连干到了深夜,救活了多少人你心里没数吗?
在那样的紧急关头,如果没有她,那小女孩当场就没命了!”
陈静还想反驳:“院长,可她毕竟无证……”
“有证的人在勾心斗角,没证的人在舍命救人!”
徐院长指着门口,怒吼道,
“你有在这吵架的时间,为什么不去多救几个伤员?你还配穿这身象征纯洁的大褂吗?
不想穿了就脱了,外面多的是想救死扶伤的人抢着穿!滚出去!”
陈静见徐院长真的动了怒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咬了咬牙,只能狠狠地跺脚,灰溜溜地撤了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,郑教授颓然坐下:
“徐院长,得赶紧想办法把人弄出来,那丫头身子单薄,哪受得了审讯室那种地方。”
徐院长叹了口气,刚要说话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。
一个小护士脸色苍白地跑进来,气喘吁吁地喊道:
“院长,郑教授!不好了!那个刚才在走廊动了刀的小姑娘……
就是江同志救活的那个孩子,她的父亲正带着人在满医院找江同志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