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颖的手指深深抠进树皮,粗糙的触感传来,掌心被划破的伤口再次渗出血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刀疤壮汉,盯着那把缺口的砍刀。前世母亲倒下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涌,惨叫声、鲜血、火光……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。呼吸变得急促,肋骨处的疼痛似乎都消失了,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。杀了他们。现在就杀了他们。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蔓延。但理智强行压住了冲动——三十多人,正面冲突必死无疑。他需要计划,需要陷阱,需要……一个个杀掉。朱颖松开抠着树皮的手,鲜血顺着树干流下。他缓缓后退,从树上滑下,身影融入树林阴影。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方向。
他退到五十步外的一处灌木丛后,蹲下身子,强迫自己冷静思考。
三十多人。副首领身边还有两个气息不同的人——炼气期一层,应该是小头目。其余都是普通土匪,但人数太多。自己肋骨骨裂,续骨散效果只剩三天。灵力恢复五成,符箓有限。正面硬拼是找死。
但必须拦住他们。
朱颖的目光扫过周围地形。这里是通往刘家村的必经之路,土路两侧是茂密的树林,前方拐弯处有一片空地,再往前三里就是村口。如果让他们过去,村民毫无防备……
不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,肋骨处传来刺痛。这疼痛让他清醒。他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前世记忆——黑风寨屠村时的场景。他们怎么布防,怎么分工,怎么杀人。副首领总是冲在最前面,那把缺口的砍刀专门砍向老弱妇孺。那两个小头目负责放火和搜刮财物。普通土匪围成圈,防止有人逃跑。
“先杀小头目。”朱颖睁开眼睛,声音低沉,“打乱指挥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仅剩的符箓——两张隐身符,一张火球符,三张神行符。还有破法匕能用两次。短刀在腰间。毒药和迷药还有一些。陷阱……需要陷阱。
朱颖站起身,悄无声息地在树林中移动。
他先来到土路前方五十步处,这里有几棵粗大的老树。他从储物袋里取出细麻绳——这是万掌柜给的物资之一。将绳子一端系在路左侧的树干上,另一端拉到路右侧,离地一尺高,用枯叶和泥土掩盖。这是最简单的绊索。
继续往前二十步,他找到一处斜坡。斜坡上方堆着不少石块,大小不一。朱颖爬上斜坡,将几块人头大小的石头搬到边缘,用树枝轻轻支撑。只要有人触动机关,石头就会滚落。
第三个陷阱设在拐弯处。这里土路变窄,两侧是密集的灌木。朱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里面是刺鼻的黄色粉末——痒痒粉。他小心翼翼地将粉末撒在灌木丛中,特别是那些容易刮到人衣服的位置。沾上这种粉末,皮肤会奇痒难忍,短时间内失去战斗力。
布置完三个陷阱,朱颖回到最初观察的位置,爬上另一棵树。从这个角度,他能看到整片空地和土路拐弯处。
黑风寨的队伍还在原地。
副首领正大声训话,声音粗哑:“都给我听好了!赵公子说了,这次任务办好了,每人赏十两银子!要是办砸了……哼!”他挥了挥手中的砍刀,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寒光。
两个小头目站在他两侧。左边那个瘦高个,手里提着一杆长矛。右边那个矮胖子,腰间挂着两把短斧。两人都是炼气期一层,气息不稳,显然是刚突破不久。
“副首领,咱们什么时候动身?”瘦高个小头目问。
“急什么?”副首领瞪了他一眼,“等天黑。赵公子说了,要悄无声息地进村,先把村口那几个老家伙解决了,再……”
后面的话朱颖听不清了。
但他已经明白——这些人打算夜袭。天黑后动手,村民都在家里,更容易一网打尽。
时间不多了。
太阳已经西斜到树梢,最多还有一个时辰就会天黑。
朱颖从树上滑下,决定主动出击。他不能等他们准备好。
他先来到拐弯处的灌木丛后,屏住呼吸,等待。
大约半刻钟后,黑风寨的队伍开始移动。副首领走在最前面,两个小头目一左一右跟在身后,三十多个土匪排成两列,沿着土路前进。
脚步声杂乱,踩在土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有人低声交谈,有人咳嗽,有人抱怨路难走。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和皮革味。
朱颖数着他们的步伐。
十步,二十步,三十步……
队伍最前面的几个土匪走到了拐弯处。
就是现在。
朱颖从灌木丛后猛地跃出,手中短刀划出一道寒光。第一个土匪还没反应过来,喉咙就被割开,鲜血喷溅。第二个土匪刚要喊叫,朱颖反手一刀刺进他心口。
“敌袭!”
第三个土匪终于喊出声,但声音戛然而止——朱颖的短刀已经插进他的嘴巴,从后脑穿出。
短短三息,三人毙命。
“什么人!”副首领的怒吼从前方传来。
朱颖没有回答,转身就朝树林深处跑。他故意踩断几根树枝,发出清晰的声响。
“追!”副首领吼道。
两个小头目带着十几个土匪追了上来。他们冲进树林,脚步声密集,惊起一群飞鸟。
朱颖在树林中穿梭,身形灵活。他故意放慢速度,让追兵能看见他的背影,但又追不上。肋骨处的疼痛越来越明显,但他咬牙忍住。
追兵进入了陷阱区。
第一个触发绊索的是那个矮胖子小头目。他跑得太急,根本没注意脚下,一脚绊在麻绳上,整个人向前扑倒。
“啊——”
他摔了个狗吃屎,手中的短斧飞了出去。后面的土匪收不住脚,接二连三被绊倒,顿时乱成一团。
“有陷阱!”瘦高个小头目大喊。
就在这时,斜坡上的石头滚落。
朱颖早就砍断了支撑的树枝。七八块人头大小的石头顺着斜坡滚下,速度越来越快。
“躲开!”
土匪们惊慌失措地四散躲避,但树林里空间有限。一块石头砸中一个土匪的腿,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另一块石头撞在树干上,反弹回来,砸中了另一个土匪的后背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朱颖趁机绕到侧面,手中扣着一把飞针——针尖涂了麻药。他手腕一抖,飞针射出。
“嗖嗖嗖——”
三个正在躲避石头的土匪中针,身体一僵,软倒在地。
“他在那边!”瘦高个小头目发现了朱颖,挺起长矛冲过来。
朱颖不退反进,迎了上去。
两人距离迅速拉近。小头目长矛刺出,直取朱颖胸口。朱颖侧身避开,短刀顺着矛杆向上削,目标是对方的手指。
小头目急忙松手,长矛落地。但他反应不慢,左手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,反刺朱颖肋部。
这一下又快又狠,瞄准的正是朱颖肋骨骨裂的位置。
朱颖瞳孔收缩,身体强行扭转,匕首擦着软丝甲划过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他趁机一脚踢中小头目膝盖。
“咔嚓——”
膝盖骨碎裂的声音。
小头目惨叫一声,单膝跪地。朱颖短刀挥下,刀光闪过,一颗头颅滚落在地。
鲜血喷溅到朱颖脸上,温热而腥甜。
他抹了把脸,转身看向另一个方向。
矮胖子小头目已经从地上爬起来,捡回了短斧。他看到同伴被杀,眼睛通红:“我要宰了你!”
他挥舞双斧冲过来,气势汹汹。
朱颖冷静地看着他冲来,计算着距离。五步,三步,一步——
就在矮胖子进入攻击范围的瞬间,朱颖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。
火球符。
灵力注入,符箓燃烧,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球射出。
矮胖子没想到朱颖会用符箓,慌忙举起双斧格挡。火球撞在斧面上,轰然炸开。
“轰!”
火焰四溅,矮胖子被炸得向后倒飞,撞在一棵树上。他手中的双斧变得滚烫,握不住掉落在地。衣服被点燃,头发烧焦,脸上满是灼伤。
朱颖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,冲上前,短刀刺进他心脏。
矮胖子瞪大眼睛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,最终瘫软下去。
两个小头目,全灭。
整个过程不到二十息。
剩下的土匪惊呆了。他们看着地上三具小头目的尸体,又看看满脸是血的朱颖,眼中露出恐惧。
“怕什么!”副首领的怒吼从后方传来,“他就一个人!围上去!”
副首领终于赶到了。他提着那把缺口的砍刀,大步走来,眼神凶狠如野兽。
朱颖转过身,面对这个前世的仇人。
两人相距十步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树林里的风声停了,鸟鸣声停了,连树叶都不再晃动。只剩下二十多个土匪粗重的呼吸声,以及朱颖和副首领对视的目光。
“小子,你是谁?”副首领开口,声音低沉,“为什么要拦我们?”
朱颖没有回答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把砍刀,盯着刀身上的缺口。前世,就是这个缺口,在母亲胸口留下了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痕。
“不说话?”副首领冷笑,“那就去死吧!”
他动了。
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,砍刀高举过头,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。这一刀简单粗暴,但力量极大,足以将人劈成两半。
朱颖没有硬接。他脚下一点,身体向左侧滑开。
砍刀劈空,砍在地上,泥土飞溅,留下一条深深的沟壑。
副首领手腕一转,砍刀横削,追着朱颖的腰部而来。这一变招极快,显示出他丰富的战斗经验。
朱颖身体后仰,刀锋擦着鼻尖划过。他能感受到刀锋上的寒意,以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——这把刀,不知饮了多少人的血。
避开第二刀,朱颖终于反击。短刀刺向副首领腋下,那里是铠甲连接处,防御较弱。
副首领反应极快,左臂一夹,竟然用腋下夹住了短刀。
“哼!”他狞笑,右手砍刀再次劈下。
朱颖果断弃刀,身体向后翻滚。砍刀擦着他的后背划过,软丝甲被划开一道口子,皮肤火辣辣地疼。
他滚到三丈外,站起身,手中已经多了一把匕首——破法匕。
副首领拔出腋下的短刀,随手扔到一边:“就这点本事?”
朱颖不说话,只是调整呼吸。肋骨处的疼痛越来越剧烈,续骨散的效果在快速流失。他能感觉到,骨裂处又开始松动。
必须速战速决。
他主动冲了上去。
副首领大笑,砍刀迎上。两人再次交锋。
这一次,朱颖不再躲避。他用破法匕格挡砍刀,匕首与砍刀碰撞,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。每一次碰撞,朱颖都感觉手臂发麻,虎口震裂。但他咬牙坚持。
十招,二十招,三十招……
副首领越打越心惊。这个少年明明只有炼气期二层,力量也不如自己,但战斗技巧极其娴熟,每一次格挡、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。而且,对方的眼神……那眼神里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刻骨的仇恨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副首领再次问。
朱颖终于开口,声音嘶哑:“刘家村,朱颖。”
副首领一愣:“刘家村?那个要血祭的村子?你是村里人?”
“前世,你杀了我母亲。”朱颖说。
副首领听不懂“前世”是什么意思,但他听懂了后半句。他大笑:“我杀的人多了,谁知道你母亲是哪个?不过没关系,今天送你下去见她!”
砍刀再次劈下,力量比之前更大。
朱颖没有格挡,也没有闪避。
他做了一件让副首领意想不到的事——迎着砍刀冲了上去。
砍刀劈向他的肩膀。朱颖身体微侧,让刀锋砍在肩胛骨上。剧痛传来,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但他也趁机贴近了副首领,破法匕刺向对方咽喉。
副首领没想到朱颖会用这种以伤换命的打法,慌忙后撤,但已经晚了。
破法匕刺穿了他的喉咙。
鲜血喷涌。
副首领瞪大眼睛,不敢相信地看着插在自己喉咙上的匕首。他想说话,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。他想举起砍刀,但手臂无力垂下。
砍刀落地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朱颖拔出匕首,后退两步。他的左肩血肉模糊,骨头肯定碎了。但他不在乎。
副首领跪倒在地,双手捂住喉咙,但鲜血止不住地从指缝涌出。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朱颖,眼神从凶狠变成恐惧,最后变成茫然。
最终,他倒下了。
身体抽搐几下,不再动弹。
树林里一片死寂。
剩下的二十多个土匪看着副首领的尸体,又看看浑身是血的朱颖,终于崩溃了。
“跑啊!”
不知谁喊了一声,土匪们转身就逃,四散奔窜。
朱颖没有追。他站在原地,大口喘气。左肩的剧痛,肋骨的剧痛,全身的伤口都在流血。但他看着副首领的尸体,看着那把缺口的砍刀,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复仇了。
虽然不是主谋,但至少,这个直接动手的仇人,死了。
他走到尸体旁,捡起那把砍刀。刀很重,刀身上的缺口在夕阳下格外显眼。朱颖握紧刀柄,然后用力一掷。
砍刀飞出去,插在远处一棵树干上,刀身颤动。
“母亲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第一个。”
然后他转身,准备去追杀那些逃跑的土匪。不能让他们回去报信。
但就在这时,天空中突然飞来一道血色光芒。
光芒速度极快,眨眼间就到了树林上空。一股阴冷的气息笼罩下来,空气中的温度骤降。树叶上结起白霜,地面上的血迹开始凝固。
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,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:
“区区凡人,也敢阻我血煞宗之事?”
朱颖抬头一看。
只见一个身穿血袍的修仙者悬浮在半空中,正冷冷地盯着他。那人约莫三十岁年纪,面容苍白,眼睛是诡异的血红色。他周身环绕着淡淡的血雾,所过之处,草木枯萎,生机断绝。
血袍修士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,最后落在朱颖身上。
“炼气期二层?”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,“能杀这么多人,倒是有点本事。不过……”
他伸出手,五指虚抓。
朱颖顿时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空中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