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颖靠在那棵老槐树后,肋骨传来的剧痛像有无数根针在刺。他低头看向手中的传讯玉牌,玉牌表面温润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,内部流转的微光在昏暗的树林中显得格外醒目。万掌柜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:“北境荒原边缘……那条路很危险……”
危险。
朱颖咬紧牙关,从怀中掏出那枚玉简。玉简通体漆黑,入手冰凉,表面刻着复杂的血色纹路。他注入一丝灵力,玉简亮起,一行行文字在眼前浮现。
《血煞真经》的功法内容他快速掠过——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。鬼州城七个秘密据点的位置他记在心里——三日后屠城血祭的地点就在城主府地下密室。他的手指颤抖着往下滑动,直到看到最后那段文字。
“七日后,子时三刻,鬼州边境刘家村。以全村三百二十一口凡人之血,炼制阴煞血丹。主祭者:赵天雄。辅祭:黑风寨全员。所需材料:血煞幡三面,引魂香九柱,祭坛需以黑曜石筑成……”
朱颖的呼吸停滞了。
三百二十一口。
前世刘家村被灭门时,就是三百二十一口人。父亲、母亲、妹妹、隔壁的王叔、村口的李爷爷……每一个人的面孔都在他脑海中闪过。那些惨叫声,那些火光,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身影……
“不……”
他低声嘶吼,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,带着血的味道。手指死死攥着玉简,指节发白。玉简边缘锋利的棱角刺破掌心,鲜血顺着纹路渗进去,玉简表面的血色纹路突然亮起妖异的光芒。
七日后。
现在是第几天?
朱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从鬼州城出发到黑风岭,他用了两天。在黑风岭潜伏侦查又是一天。今天……是第四天。也就是说,距离血祭只剩下三天时间。
三天。
从黑风岭返回刘家村,正常路线需要四天。绕道北境荒原边缘,万掌柜说那条路更危险,但能避开血煞宗的封锁——可时间呢?需要多久?
朱颖再次拿起传讯玉牌,注入灵力:“掌柜,北境荒原那条路,需要几天能到刘家村?”
玉牌沉默了三息。
“最快五天。”万掌柜的声音传来,带着压抑的焦虑,“那条路地形复杂,有妖兽出没,还有天然的迷阵。我曾经走过一次,花了七天。”
五天。
来不及。
朱颖闭上眼睛,脑海中飞速计算。原路返回,四天,但沿途都是血煞宗的封锁线,黑鸦肯定已经下令全面搜捕。他带着伤,隐身符只剩两张,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——而且就算侥幸突破封锁,时间也刚好卡在第七天,根本没有时间布置预警。
绕道北境荒原,五天,同样来不及。
“有没有更快的路?”朱颖问,声音嘶哑。
“……有。”万掌柜沉默片刻,“从黑风岭东侧穿过去,有一条猎户走的小道。那条路直通鬼州城西郊,再从西郊走官道,三天就能到刘家村。”
“但是?”
“但是那条路经过黑风寨的老巢。”万掌柜的声音凝重,“黑风寨主和赵天雄勾结,现在肯定已经接到命令,封锁所有通往刘家村的路线。你走那条路,等于自投罗网。”
朱颖睁开眼睛。
槐树的树皮粗糙,蹭着他的后背。远处传来鸟鸣声,清脆而悠长,与这片死亡之地格格不入。风吹过树林,树叶沙沙作响,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。
自投罗网。
他前世就是死在黑风寨手里。那个副首领,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,亲手用砍刀劈开了母亲的胸膛。朱颖记得那把刀的样子,刀身宽厚,刀刃上缺了一个口子,砍进骨头时会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“掌柜。”朱颖深吸一口气,“我需要一匹马。最快的马。还有疗伤药,能暂时压制伤势的那种。”
“你要走官道?”万掌柜的声音陡然提高,“那是送死!”
“不是官道。”朱颖说,“我从黑风岭东侧穿过去,避开黑风寨的主力。如果遇到小股土匪,我就杀过去。马能节省时间,疗伤药能让我保持战斗力。”
“你疯了?你现在肋骨骨裂,灵力只剩三成,怎么杀过去?”
“我还有符箓。”朱颖平静地说,“还有破法匕。还有……仇恨。”
玉牌那头沉默了更久。
“我在西郊荒庙等你。”万掌柜最终说,“马和药我会准备好。但朱颖,你要想清楚——这条路,九死一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朱颖说,“但我没有选择。”
他切断传讯,将玉牌收回怀中。然后从储物袋里掏出最后一颗聚气丹,塞进嘴里。丹药入口即化,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,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。肋骨处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,但骨裂的伤势不是一颗聚气丹能治好的。
他需要真正的疗伤药。
朱颖站起身,扶着槐树,感受着身体的状态。肋骨还在疼,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刮。手臂和脸颊上的划伤已经结痂,但稍微用力就会崩开。灵力恢复到了四成,勉强够用一次青藤缠或者土遁术。
他看向北方。
北境荒原的方向,灰蒙蒙的雾气笼罩天际,像一头匍匐的巨兽。那条路确实危险,但至少能活命。
他又看向东方。
黑风岭东侧,猎户小道。那条路直通黑风寨的老巢,也直通他前世的噩梦。
朱颖闭上眼睛,脑海中浮现出刘家村的景象。村口的老槐树——不是这棵,是另一棵,更大,更茂盛。夏天的时候,孩子们会在树下玩耍,老人们会坐在树荫下乘凉。村西的小溪,水很清,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。妹妹喜欢在那里抓小鱼,虽然从来都抓不到。
还有家。
那栋土坯房,屋顶铺着茅草,下雨天会漏雨。父亲总是说等秋天收了粮食就修屋顶,但秋天永远有做不完的农活。母亲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,锅里煮着野菜粥,味道很淡,但很香。
三百二十一口人。
七日后,子时三刻。
朱颖睁开眼睛,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。
他朝着东方走去。
***
黑风岭东侧的地形比想象中更复杂。
这里没有明显的路径,只有猎户踩出来的、时断时续的脚印。树林更加茂密,阳光几乎透不进来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味。朱颖走得很小心,每一步都踩在相对坚实的地面上,避免留下痕迹。
他的耳朵竖起来,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音。
鸟鸣声、虫鸣声、风吹过树梢的声音、远处隐约的水流声……还有,脚步声。
朱颖立刻蹲下,躲在一丛灌木后面。敛息术运转到极致,呼吸变得微不可闻。他从灌木的缝隙中看出去,看到三个身影从前方三十丈外走过。
那是三个土匪。
穿着破烂的皮甲,手里拿着砍刀,腰间挂着水囊和干粮袋。他们的脚步很重,踩在落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。其中一个土匪边走边抱怨:“寨主也真是的,大半夜的让我们出来巡逻。这黑风岭东侧哪有人敢来?”
“少废话。”另一个土匪说,“听说有个小子从黑鸦长老手里跑了,还偷了重要的东西。寨主下令封锁所有路线,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过。”
“那小子能跑到这儿来?这里离黑风寨不到十里,他找死吗?”
“谁知道呢。反正抓到有赏,抓不到……嘿嘿,寨主的脾气你知道的。”
三个土匪渐渐走远。
朱颖等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,才从灌木后出来。他看了一眼土匪来的方向——那是通往黑风寨老巢的路。不能走那边。
他转向东南方向,那里地势更陡,但树木更稀疏,视野更好。虽然容易被发现,但至少能避开土匪的主力巡逻队。
朱颖开始奔跑。
肋骨处的疼痛随着奔跑加剧,每一次脚落地,都像有锤子在敲打胸腔。他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忽略疼痛,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周围的环境上。
眼睛扫视前方,寻找可能的埋伏点。
耳朵捕捉声音,判断是否有追兵。
鼻子嗅着空气中的气味——土匪身上有汗臭和血腥味,如果距离够近,他能闻到。
跑了大约半个时辰,朱颖停下来,靠在一棵树上喘气。汗水浸透了衣服,黏糊糊地贴在身上。他从水囊里喝了一口水,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渴的喉咙,稍微缓解了疲劳。
还有多远?
他掏出地图——这是万掌柜给的黑风岭详细地图,上面标注了猎户小道的路线。从他现在的位置到西郊荒庙,如果顺利,还需要两个时辰。
两个时辰。
天已经快黑了。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树林里的光线迅速变暗,阴影开始蔓延。
夜晚的黑风岭更危险。
朱颖收起地图,继续前进。这次他放慢了速度,因为视线受阻,需要更加小心。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夜明珠——这是从青云宗弟子陈远那里得到的,虽然光线微弱,但至少能照亮脚下三尺的范围。
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,但朱颖没有选择。他必须赶路,必须在天亮前到达西郊荒庙。
又走了一个时辰。
前方传来水流声。
朱颖停下脚步,仔细倾听。水流声很急,应该是山涧。地图上标注了这条山涧,猎户小道需要跨过去。但山涧宽约三丈,深不见底,水流湍急。
怎么过去?
朱颖走近山涧边缘。夜明珠的光芒照在水面上,反射出破碎的光斑。水很急,冲撞着两岸的岩石,发出轰隆隆的声响。水花溅起来,带着冰凉的水汽扑在脸上。
他看向对岸。
对岸的树林更加黑暗,像一张巨口。但隐约能看到一条小道的痕迹,沿着山涧向上游延伸。
必须过去。
朱颖后退几步,助跑,然后纵身一跃。
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。肋骨处的剧痛让他差点叫出声,但他咬紧牙关,硬生生忍住。三丈的距离,对于炼气期二层的修士来说不算什么,但带着伤,就有些勉强。
他的脚尖勉强够到对岸的边缘。
泥土松动。
朱颖的身体向后倾倒,眼看就要掉进山涧。他猛地伸手,抓住岸边一根裸露的树根。树根粗糙,刺破掌心,但至少稳住了身体。他用力一拉,整个人爬上岸,躺在草地上大口喘气。
冷汗浸透了后背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以为自己又要死了。
朱颖躺了一会儿,等呼吸平稳,才爬起来继续赶路。掌心被树根划破,鲜血淋漓,但他顾不上包扎。时间,时间才是最重要的。
又走了半个时辰。
前方出现了火光。
朱颖立刻熄灭夜明珠,躲到一棵树后。他从树后探出头,看到远处山坡上有一片营地。十几顶帐篷,中央燃着篝火,几十个土匪围在火堆旁喝酒吃肉。喧闹声顺着风传来,夹杂着粗俗的笑骂。
黑风寨的临时营地。
朱颖的心沉了下去。
这个营地正好挡在猎户小道上。要绕过去,需要多走至少一个时辰的山路。而且绕路的地形他不熟悉,很容易迷路或者遇到妖兽。
怎么办?
硬闯肯定不行。几十个土匪,其中至少有三个炼气期一层的小头目。他现在的状态,打不过。
只能等。
等他们换岗,或者等大部分人睡着。
朱颖找了一处茂密的灌木丛,钻进去,收敛气息,耐心等待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篝火旁的喧闹声渐渐减弱。土匪们开始回帐篷睡觉,只留下四个守夜的土匪在营地周围巡逻。
守夜的土匪也很懈怠。他们聚在一起聊天,声音压得很低,但朱颖的耳朵能听清。
“……听说那小子偷了血煞宗很重要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不知道。但黑鸦长老亲自带人追捕,肯定不简单。”
“寨主让我们守在这儿,万一那小子真从这儿过,我们能拦住吗?”
“拦不住也得拦。寨主说了,放跑一个人,全部砍头。”
朱颖静静地听着。
又过了一个时辰。守夜的土匪开始打哈欠,其中一个靠着树打起了瞌睡。另外三个也昏昏欲睡,巡逻的频率越来越低。
就是现在。
朱颖从灌木丛中钻出来,贴着树林边缘,悄无声息地绕过营地。他的脚步很轻,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。眼睛紧盯着那几个守夜的土匪,一旦有人转头,他就立刻停下,融入阴影中。
三十丈,二十丈,十丈。
他成功绕过了营地。
朱颖加快脚步,朝着西郊荒庙的方向狂奔。夜色中,他的身影像一道鬼魅,在树林间穿梭。
***
天快亮的时候,朱颖看到了西郊荒庙的轮廓。
那是一座破败的庙宇,屋顶塌了一半,墙壁上爬满了藤蔓。庙前有一棵枯死的老树,树枝光秃秃的,像伸向天空的鬼爪。
朱颖走近庙门。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万掌柜站在门内,手里提着一盏油灯。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,映出深深的皱纹和担忧的眼神。
“你来了。”万掌柜说,声音沙哑。
朱颖走进庙里。庙内很空旷,地上铺着干草,中央有一堆熄灭的篝火。角落里拴着一匹马——一匹黑色的骏马,肌肉结实,眼神锐利,一看就是好马。马背上搭着鞍具,鞍袋鼓鼓囊囊的。
“马是千里驹,能日行五百里。”万掌柜说,“鞍袋里有疗伤药、干粮、水,还有三张神行符。贴在马腿上,能再快三成。”
朱颖走到马前,摸了摸马的脖子。马的皮毛光滑,体温透过掌心传来,带着生命的温暖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万掌柜摇摇头,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:“这是续骨散,外敷,能暂时接合骨裂。但只能维持三天,三天后如果不用真正的疗伤丹药,伤势会反弹,更严重。”
朱颖接过瓷瓶,拔开塞子。一股刺鼻的药味冲出来,带着辛辣的气息。他脱下上衣,露出胸膛。肋骨处已经肿起,皮肤青紫,轻轻一碰就疼得钻心。
万掌柜走过来,将药粉撒在伤处。
药粉接触皮肤的瞬间,朱颖倒吸一口凉气。那感觉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,又痒又痛。但几息之后,一股清凉的感觉扩散开来,疼痛明显减轻。
“只能维持三天。”万掌柜重复道,“你必须三天内赶到刘家村,然后立刻找地方疗伤。否则肋骨彻底断裂,会刺穿内脏。”
朱颖点点头,穿上衣服。疼痛减轻了,呼吸顺畅了许多。他走到鞍袋前,检查里面的东西。干粮是肉干和面饼,水囊装满清水。还有三张黄色的符箓——神行符,上面画着复杂的风系符文。
“组织的人呢?”朱颖问,“你说会派人协助我。”
万掌柜沉默了一下。
“本来有三个兄弟。”他说,“但昨晚血煞宗突然加强了鬼州城的封锁,他们被困在城里出不来。我传讯让他们想办法突围,但……现在还没有消息。”
朱颖的心沉了一下。
但他没有表现出来。他早就料到会这样。血煞宗不是傻子,玉简丢失,他们肯定会全面封锁。
“我一个人也行。”朱颖说,声音平静。
万掌柜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朱颖。”他说,“我知道你急着救村民。但你要记住——活着,才能救人。如果死在路上,一切都完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朱颖说,“但我没有选择。”
他翻身上马。马背很宽,鞍具舒适。他抓住缰绳,感受着马匹的呼吸和心跳。
“掌柜。”朱颖低头看向万掌柜,“如果我回不来……玉简里的情报,我已经记在心里。血煞宗七个据点的位置,三日后屠城血祭的计划,还有刘家村血祭的细节。你记一下。”
万掌柜掏出纸笔。
朱颖快速复述。七个据点的具体位置,屠城血祭的时间、地点、参与人员,刘家村血祭的主祭者、辅祭、所需材料……每一个细节,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万掌柜飞快地记录,手在颤抖。
“……就这些。”朱颖说完,深吸一口气,“如果我死了,这些情报就是唯一的希望。掌柜,拜托你了。”
万掌柜抬起头,眼睛里有泪光。
“你不会死。”他说,“小子,你给我活着回来。我还有很多事要教你,逆天盟还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。”
朱颖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淡,很短暂。
他调转马头,朝着庙外走去。天已经蒙蒙亮,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。晨风吹过,带着青草和露水的气息。
“驾!”
朱颖一夹马腹,黑马嘶鸣一声,冲了出去。
马蹄踏在泥土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风在耳边呼啸,吹乱了他的头发。他伏低身体,减少风阻,同时将一张神行符贴在马腿上。
符箓燃烧,化作青色的光芒融入马匹四肢。黑马的速度陡然提升,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在官道上疾驰。
朱颖紧握缰绳,眼睛盯着前方。
官道很宽,能容三辆马车并行。路面是夯实的黄土,还算平整。两侧是农田,现在正是春耕时节,田里已经有人在劳作。看到一匹马以如此恐怖的速度狂奔,农夫们纷纷抬头,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。
朱颖顾不上这些。
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快,再快一点。
时间在流逝。太阳从东方升起,阳光洒在大地上,驱散了晨雾。气温开始升高,马匹身上渗出汗水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朱颖自己也汗流浃背。续骨散的效果在持续,但长时间骑马颠簸,肋骨处又开始隐隐作痛。他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忽略疼痛。
中午时分,他路过一个驿站。
驿站外停着几辆马车,有人在喂马,有人在喝茶休息。朱颖没有停留,直接从驿站前冲过去。驿站里的人纷纷侧目,有人指指点点,但没有人阻拦。
又跑了两个时辰。
马匹开始喘粗气,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朱颖知道,千里驹也有极限。他勒住缰绳,让马停下来,从鞍袋里掏出水囊,先给马喂水,然后自己喝了几口。
他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。
现在应该是未时左右。从西郊荒庙出发到现在,已经跑了将近四个时辰。按照这个速度,天黑前应该能赶到刘家村……如果顺利的话。
朱颖拍了拍马脖子:“再坚持一下。”
马打了个响鼻,似乎听懂了。
休息了一刻钟,朱颖再次上马,继续赶路。这次他没有贴神行符——符箓只剩两张,要留到关键时刻。
下午的官道上行人多了起来。有商队,有旅人,有去城里卖货的农民。朱颖不得不放慢速度,在人群中穿梭。每一次减速,他的心就焦急一分。
时间,时间。
终于,在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,朱颖看到了熟悉的地标——那座横跨小河的石桥。过了这座桥,再走十里,就是刘家村。
他的心跳加速。
快到了。
朱颖催马过桥。马蹄踏在石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桥下的河水很清,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小鱼。这是他小时候经常来玩的地方。
过了桥,官道变窄,变成一条土路。两侧是茂密的树林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。
朱颖放慢速度,因为这段路不好走,坑坑洼洼,还有裸露的树根。
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太安静了。
平时这段路上应该能听到鸟鸣声、虫鸣声,但现在,只有马蹄声和风声。树林里静悄悄的,连树叶都不怎么动。
不对劲。
朱颖勒住缰绳,让马停下来。他从马背上下来,将马拴在一棵树上,然后悄无声息地钻进树林。
他爬到一棵大树上,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向前方。
土路在前方拐了个弯,拐弯处有一片空地。此刻,空地上聚集着一群人。
大约三十多人。
穿着破烂的皮甲,手里拿着砍刀、长矛、弓箭。他们围成半圆,中间站着三个人。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,身材魁梧,肌肉虬结,手里提着一把宽厚的砍刀。
那把刀的刀刃上,缺了一个口子。
朱颖的呼吸停止了。
那个身影,那把刀……他死都不会忘记。
前世,就是这个人,用这把刀,劈开了母亲的胸膛。
黑风寨副首领。
他在这里。
而他们前进的方向,正是刘家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