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狭窄的街道上疾驰,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朱颖透过车窗向后看,那几个身影已经翻身上马,正朝这边追来。马蹄声如雷,越来越近。车夫拼命挥鞭,瘦马嘶鸣着加速,但载着三人的马车终究不如单骑轻快。前方又是一个路口,左边通往西门,右边是死胡同。柳如烟拔剑出鞘,剑身在车厢内反射出冷冽的光。“坐稳了。”她说。马车猛地转向左边,车厢几乎倾斜。朱颖抓住窗框,看到追兵已经进入视线范围,最前面那人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格外狰狞。
“不能直接去西门。”朱颖突然开口,声音很稳,“他们既然知道我们的路线,西门肯定有埋伏。”
柳如烟转头看他,眼神锐利:“你有什么主意?”
“分头行动。”朱颖说,“你带着马车继续往西门走,吸引他们的注意。我下车,绕小路去客栈取行李,然后我们在城外会合。”
“客栈?”柳如烟皱眉,“太危险了,赵天雄的人肯定已经搜查过那里。”
“正因为搜查过,他们才会放松警惕。”朱颖说,“而且我有必须取回的东西。”
前世他藏在客栈床板下的那本《基础阵法详解》,是玄清子留给他的遗物之一。虽然不是什么珍贵功法,但里面有许多玄清子的笔记和心得,对他理解阵法之道至关重要。更重要的是,里面夹着一张地图——玄清子标注的几个可能藏有修炼资源的地点。
柳如烟盯着他看了三息,然后点头:“好。我们在哪里会合?”
“城东五里外的老槐树。”朱颖说,“那里离官道不远,但位置隐蔽。如果半个时辰后我没到,你就先走。”
“我会等你一个时辰。”柳如烟说,语气不容置疑。
马车驶入一条更窄的巷子,两边是高耸的院墙,墙头爬满青苔。朱颖推开车门,在马车拐弯减速的瞬间,纵身跃下。落地时他顺势翻滚,卸去冲力,但经脉的伤还是被牵动,一阵剧痛从胸口蔓延开来。他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声音。
马车继续向前驶去,很快消失在巷口。
朱颖靠在墙边,屏住呼吸。巷子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传来的市井喧嚣。阳光从高墙之间漏下来,在地面投下狭长的光带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混合着墙角堆积的垃圾散发出的酸腐气息。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还有巷口传来的马蹄声——追兵没有停下,继续追着马车去了。
他等了几息,确认安全后,才贴着墙根朝客栈方向移动。
鬼州城的街道他太熟悉了。前世在这里生活三年,每一条小巷、每一处拐角都刻在记忆里。他避开主街,专走那些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捷径。有些巷子窄得只能侧身通过,有些需要翻过矮墙。每一次跳跃、每一次攀爬都牵动着伤势,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衣服,黏在皮肤上,又冷又痒。
半个时辰后,他来到了客栈后巷。
这是一家名叫“悦来”的普通客栈,两层木楼,门面不大。朱颖前世在这里住了大半年,对这里的格局了如指掌。他绕到客栈后面,那里有一棵老槐树,枝干粗壮,正好伸到二楼窗边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攀爬。
树干粗糙,树皮剥落,露出底下暗褐色的木质。他的手指扣进树皮的缝隙,脚踩在凸起的节疤上,一点点向上挪动。每上升一尺,胸口的疼痛就加剧一分。汗水从额头滑落,滴进眼睛里,带来刺痛感。他能闻到槐树特有的苦涩气味,还有自己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——伤口可能又裂开了。
终于,他爬到了与二楼窗户齐平的高度。
窗户半开着,里面是他租住的房间。朱颖抓住窗沿,用力一撑,身体翻进屋内。落地时他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,连忙扶住墙壁稳住身形。
房间里一片狼藉。
床铺被掀开,被褥散落一地。衣柜的门大敞着,里面的衣服被扔得到处都是。桌子被推倒,茶壶和茶杯摔碎在地,茶水浸湿了地板,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。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,还有一股淡淡的汗臭味——搜查者留下的气味。
朱颖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快步走到床边,蹲下身,伸手摸索床板下方。木板完好,但当他用力一推,那块可以活动的木板松动了。他掀开木板,看向里面的暗格——
空的。
《基础阵法详解》不见了。
朱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玄清子将这本书交给他时的情景,老人枯瘦的手,浑浊却慈祥的眼睛,还有那句叮嘱:“阵法之道,在于理解天地规律。这本书里的东西,你要好好琢磨。”
现在,书没了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开始检查房间的其他地方。衣柜里,他的几件旧衣服还在,但都被翻过。桌子抽屉被拉出来,里面的杂物散落一地——几枚铜钱,一支秃笔,半截蜡烛。墙角堆着他的行李包裹,也被打开过,里面的东西被倒出来,胡乱堆在地上。
朱颖蹲下身,在杂物中翻找。
他需要的东西不多:几件换洗衣服,那瓶疗伤丹药,还有厨房短刀。衣服找到了,虽然被踩过,但还能穿。丹药瓶滚到了床底下,他伸手够出来,摇了摇,里面还有大半瓶。短刀不在。
他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
突然,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。
那里有一块松动的砖。前世他住在这里时,有一次无意中发现这块砖可以取下来,就在里面藏了些零钱。他走过去,用手指抠住砖缝,用力一拉——
砖块被取了下来。
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空间,放着几样东西:厨房短刀,用布包着;还有一个小布袋,里面装着四两七百四十文钱;最下面,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。
朱颖愣住了。
他拿起小册子,翻开第一页。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——是玄清子的笔迹,但不是《基础阵法详解》,而是一本更薄的手抄本,封面上没有字。他快速翻了几页,心脏猛地一跳。
这是一本关于灵脉封印的笔记。
里面记录了玄清子研究灵脉封印术的心得,还有一些基础的封印手法。最后一页,用很小的字写着:“若遇危难,可往北境荒原黑石谷,寻故人陈铁匠。”
陈铁匠。
前世父亲的老友,那个沉默寡言的铁匠。原来玄清子也认识他。
朱颖将小册子贴身收好,又把短刀和钱袋塞进怀里。他正准备离开,突然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脚步声很重,踩在木楼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。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——刀剑出鞘的声音。说话声隐约传来:
“确定是这间?”
“掌柜说的,二楼最里面那间。那小子昨天还住这儿。”
“搜仔细点,公子说了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朱颖的心跳加速。
他迅速扫视房间,寻找藏身之处。衣柜太小,床底下可能被检查。窗户——他看向窗外,老槐树的枝干就在不远处,但跳过去需要时间,而且可能会被下面的人看到。
脚步声已经到了楼梯口。
朱颖的目光落在房梁上。
客栈的房梁很粗,离地面约有两丈高。他深吸一口气,后退几步,助跑,起跳。脚踩在墙壁上借力,身体向上跃起。手指勉强够到房梁,他用力一拉,身体翻了上去。动作牵动了伤口,剧痛让他眼前一黑,差点松手。他咬紧牙关,趴在房梁上,屏住呼吸。
几乎就在同时,房门被踹开了。
三个人冲了进来。
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,身材魁梧,脸上有一道疤——不是之前追马车那个,是另一道,从左眼角划到下巴。他手里提着一把厚背砍刀,刀身泛着寒光。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,一个拿剑,一个拿铁棍。
“没人。”拿剑的年轻人说。
疤脸汉子环顾房间,目光锐利如鹰。他走到床边,用刀尖挑开散落的被褥。又走到衣柜前,朝里面看了看。最后,他蹲下身,检查床底。
“刚走不久。”疤脸汉子站起身,声音粗哑,“被子还有温度。”
他走到窗边,朝外看了看。
朱颖趴在房梁上,一动不动。灰尘落在他的脸上、脖子上,痒得难受,但他不敢动。汗水从额头滑落,滴在房梁上,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他心跳如鼓,生怕下面的人听到。
疤脸汉子转过身,对两个手下说:“你们去楼下守着,我去隔壁房间看看。那小子可能躲起来了。”
两个年轻人应了一声,转身离开。
疤脸汉子却没有立刻走。他在房间里又转了一圈,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。突然,他抬起头——
看向房梁。
朱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。
疤脸汉子的目光在房梁上停留了三息,然后移开了。他走到桌子旁,用刀尖拨弄着地上的杂物。铜钱、秃笔、碎瓷片。他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思考什么。
朱颖知道,他在拖延时间。
楼下肯定还有其他人,正在包围客栈。一旦形成合围,他就插翅难飞。
必须在他叫援兵之前动手。
朱颖悄悄抽出短刀。刀身不长,但足够锋利。他调整呼吸,计算着距离和角度。疤脸汉子背对着他,正在检查墙角那堆行李。
就是现在。
朱颖从房梁上一跃而下。
身体下坠的瞬间,他调整姿势,刀尖对准疤脸汉子的后颈。风声在耳边呼啸,灰尘和木屑飞扬。疤脸汉子察觉到危险,猛地转身,举刀格挡——
但已经晚了。
短刀刺入他的肩膀,不是后颈。朱颖在下坠时,伤口剧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。疤脸汉子惨叫一声,厚背砍刀脱手飞出,哐当一声砸在地上。但他反应极快,左手一拳轰向朱颖面门。
朱颖侧头躲开,拳风擦过耳际,带来火辣辣的痛感。他顺势拔出短刀,带出一蓬鲜血。疤脸汉子踉跄后退,撞在墙上,脸色煞白。
“小子,你找死!”他怒吼,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。
朱颖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。他踏步上前,短刀直刺对方胸口。疤脸汉子举匕首格挡,金属碰撞,火花四溅。朱颖手腕一翻,刀身贴着匕首滑过,划向对方手腕。
疤脸汉子缩手,匕首差点脱手。他眼中闪过惊骇——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,刀法竟然如此老辣。
朱颖继续进攻。短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光,刺、削、劈、撩,每一招都直奔要害。疤脸汉子勉强抵挡,但肩膀的伤影响了他的动作,鲜血不断涌出,染红了半边身体。
房间里弥漫着血腥味,混合着灰尘和霉味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亮了飞舞的灰尘,还有两人搏斗时扬起的碎屑。朱颖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,还有疤脸汉子粗重的呼吸。每一次挥刀都牵动着伤势,胸口像是要裂开一样疼,但他不能停。
疤脸汉子渐渐不支。
他背靠墙壁,脸色越来越白。匕首上的力道越来越弱,格挡的动作也开始变形。朱颖看准机会,一刀刺向他的咽喉——
疤脸汉子猛地低头,刀尖划过他的头皮,带下一缕头发。他趁机一脚踢向朱颖小腹。
朱颖侧身躲开,但动作慢了半拍,被踢中大腿。剧痛传来,他踉跄后退,撞倒了桌子。碎瓷片扎进后背,带来刺痛感。他闷哼一声,稳住身形。
疤脸汉子趁机冲向房门。
他想逃。
朱颖眼中寒光一闪。不能让他逃出去报信。他抓起地上一个茶杯,用力掷出。茶杯砸在疤脸汉子后脑,砰的一声碎裂。疤脸汉子惨叫,身体晃了晃,但没有倒下,继续朝门口冲去。
朱颖咬牙追上去。
在疤脸汉子伸手拉门的瞬间,他从后面扑上去,短刀刺入对方后心。
刀身没入血肉,传来沉闷的触感。疤脸汉子的动作僵住了。他缓缓转过头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。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只有鲜血涌出。然后,他身体一软,倒了下去。
朱颖拔出短刀,鲜血喷溅,染红了他的手和衣服。
他喘着粗气,靠在墙上。胸口剧痛,大腿也在疼,后背被碎瓷片扎伤的地方火辣辣的。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,让他有些作呕。他低头看着疤脸汉子的尸体,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惊骇和不甘。
前世,他杀过人。
在黑风寨的屠刀下,在逃亡的路上,在复仇的夜晚。但每一次杀人,都会让他的心更冷一分。这一世,他不想重蹈覆辙,但命运似乎不给他选择。
他蹲下身,在疤脸汉子身上摸索。找到了一块令牌——青铜打造,正面刻着“赵”字,背面是一只展翅的雄鹰。还有几两碎银,一包金疮药。他将令牌和银子收好,金疮药撒在肩膀的伤口上,用布条简单包扎。
然后,他走到窗边,朝外看了看。
楼下没有人。那两个年轻人可能真的去守门了,也可能在隔壁搜查。他抓住窗沿,翻身跃出,顺着老槐树的枝干滑到地面。落地时他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,连忙扶住树干稳住。
太阳已经偏西,天色开始暗下来。
他必须尽快出城。
朱颖沿着小巷快速移动,避开主街。伤口还在流血,每走一步都带来刺痛。但他不敢停。脑海中不断计算着路线——从客栈到城东老槐树,需要穿过半个鬼州城。如果走大路,半个时辰就能到,但太危险。走小路,至少需要一个时辰。
他选择小路。
巷子越来越窄,光线越来越暗。有些地方堆满了垃圾,散发出腐臭的气味。老鼠在墙角窜过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。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——戌时了。
一个时辰后,他来到了城东。
老槐树就在前方不远处,那是一棵至少有百年树龄的古树,树干粗得需要三人合抱。树冠如盖,枝叶茂密,在暮色中投下巨大的阴影。树下没有人。
朱颖的心沉了一下。
柳如烟没到?还是她等不及先走了?
他靠在树干上,喘着粗气。伤口已经麻木了,但失血过多让他头晕目眩。他从怀里掏出疗伤丹药,倒出两粒吞下。丹药入腹,化作一股暖流,缓缓滋养着受损的经脉。但效果有限,伤势太重了。
突然,他听到马蹄声。
不是一匹马,是两匹。声音从官道方向传来,越来越近。朱颖警惕地握紧短刀,躲到树后。
两匹马从暮色中奔来,停在老槐树下。马上的人翻身下马,动作利落。借着最后的天光,朱颖看清了来人的脸——
是柳如烟。
她换了一身衣服,不再是青云宗弟子服,而是一套普通的青色劲装。头发也重新梳过,用一根木簪固定。她手里牵着两匹马,一匹枣红马,一匹黑马。
“出来吧。”柳如烟说,声音很平静。
朱颖从树后走出。
柳如烟看到他满身是血的样子,眉头皱了起来:“受伤了?”
“小伤。”朱颖说。
柳如烟没有多问,从马鞍旁的袋子里取出一个水囊,扔给他。朱颖接住,拔开塞子,仰头灌了几口。清水入喉,带来一丝清凉感。他又用水清洗了脸上的血迹和灰尘。
“马车呢?”他问。
“扔在西门了。”柳如烟说,“我故意让车夫驾着空车出城,引开了追兵。然后换了衣服,从另一条路绕过来。这两匹马是我从马市买的,脚力不错。”
她走到朱颖面前,检查他的伤势。看到肩膀和后背的伤口时,她的眼神凝重起来:“这不是小伤。你遇到谁了?”
“赵天雄的心腹。”朱颖说,“脸上有疤,用厚背砍刀。”
柳如烟沉默了几息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:“这是上品金疮药,比普通的效果好。把衣服脱了,我帮你上药。”
朱颖没有矫情。他脱下外衣,露出伤痕累累的上身。柳如烟看到那些伤口时,眼神闪了一下——除了新伤,还有许多旧疤,纵横交错,像是经历过无数次搏杀。这不像一个十五岁少年该有的身体。
但她什么也没说,只是仔细地为他清洗伤口,撒上药粉,然后用干净的布条包扎。她的动作很熟练,手指稳定,没有一丝颤抖。药粉撒在伤口上时,带来一阵清凉,疼痛减轻了许多。
“谢谢。”朱颖说。
“不用。”柳如烟包扎完最后一处伤口,站起身,“上马吧,我们必须在天黑前离开鬼州城范围。”
朱颖翻身上了那匹黑马。马背很高,他坐稳后,柳如烟也上了枣红马。两人对视一眼,然后同时催动马匹。
马蹄踏在泥土路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暮色四合,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在消散。路两旁的田野里,庄稼在晚风中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远处传来犬吠声,还有农人归家的吆喝声。
他们沿着小路疾驰。
风在耳边呼啸,吹散了血腥味,带来田野的清新气息——泥土的腥味,青草的涩味,还有远处炊烟的焦香。朱颖握紧缰绳,身体随着马匹的奔跑起伏。伤口还在疼,但已经可以忍受。
前方就是鬼州城的边界了。
只要穿过前面那片树林,就离开了鬼州城的管辖范围。到了那里,赵天雄的势力就会减弱,他们相对安全一些。
朱颖心中涌起一丝希望。
也许,他真的能逃出去。也许,这一世的命运,真的可以改变。
两匹马冲进树林。
林间小路很窄,两旁是茂密的树木,枝叶交错,遮蔽了天空。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,只能勉强看清前方的路。马蹄踩在落叶上,发出窸窣的响声。林中很安静,只有风声和虫鸣。
突然,枣红马嘶鸣一声,人立而起。
柳如烟勒住缰绳,稳住马匹。朱颖也连忙停下。两人警惕地看向前方——
树林中,走出了一队人马。
大约二十多人,全部骑着马,手持刀剑。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,身材瘦削,脸色蜡黄,但一双眼睛锐利如鹰。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,胸前绣着一个图案——一只狰狞的鬼头。
黑风寨的标志。
朱颖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他认识这个人。
前世,在黑风寨的聚义厅里,他见过这张脸。当时这个人坐在刀疤脸的下首,是黑风寨的副首领,人称“黄面鬼”。灭门之夜,他也参与了。朱颖记得他杀人的样子——面无表情,一刀一个,像是在切菜。
黄面鬼勒住马,目光扫过朱颖和柳如烟。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:
“等你们很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