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武城上空的黑云不是雨云,是灵舟。三千六百艘玄铁战舟悬浮在九霄之下,舟身铭刻的暗金色阵纹吞吐着灵光,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种介于肃杀与庄严之间的氛围里。最庞大的主舰横亘天心,其阴影投下来,恰好覆盖住城中那条以青玉铺就的中央大道——那是通往广场的必经之路。
街上站满了人,却安静得诡异。平日里吆喝叫卖的小贩收了摊,茶馆酒肆的旗幡被阵法的气压压得垂头丧气,连风都绕开了这片区域。但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亮的。尤其是那些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修士,脖颈仰到极致,盯着灵舟甲板上整齐列队的学院学员,眼神里烧着一簇簇的火。
“杀光魔族!”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,声音稚嫩却尖锐,像在干柴堆里扔了一颗火星。
“杀光死灵族!”第二个声音接上。
“为东境三城殉难的同胞报仇!”
“血债血偿!”
声浪一层层叠起来,起初零散,很快便汇成整齐的怒吼。成千上万条手臂举起,青筋暴起的手指指向天空,指向那些即将出征的学员。有人把法器抛起来又接住,有人攥着传讯符激动得说不出话,还有几个小姑娘站在人堆里,仰着脸,泪痕糊了满脸,嘴唇哆嗦着,把“平安回来”含在舌尖始终没敢喊出口——出征前喊这个不吉利。
甲板上的学员低头俯视着这一幕。一个白衣少年攥紧了腰间的剑柄,指节发白,他旁边扎马尾的少女转过头去,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。副院长之一的青袍老者负手站在舰首,浑浊的老眼里映着下方沸腾的人潮,嘴唇翕动,终究只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。
广场东侧划出了隔离区,那是散修们聚集的地方。足有三千余人,挤挤挨挨地簇拥在石栏后面,衣着五花八门,有的披着褪色的兽皮,有的穿着打满补丁的旧道袍,武器更是千奇百怪:生锈的青铜戈、缺口的长刀、甚至有人攥着半截烧火棍似的玄铁棒。但他们的修为摆在那里,最外围那个瘦得像竹竿的老头,周身萦绕着大罗金仙初期的气息,而石栏最前面那个沉默的虬髯大汉,丹田处隐隐有仙王后期的道韵流转,压得周围人不敢靠近三尺之内。
“凭什么不让我们去?”虬髯大汉开口,声音沉得像擂鼓,“我兄弟死在魔族手里,我比那些娃娃更想砍几个脑袋回来!”
“就是!”旁边一个断了左臂的中年人附和,“我们不要仙庭的功勋,不要灵石,自己带干粮带法器,死了不怨旁人!”
“让我们上舟!”
“让我们去仙魔战场!”
声浪盖过了主街那边的呐喊,引得好几个学院学员扭头看来。副院长们聚在主舰的议事舱里,透过水镜看到这一幕,四个人面面相觑。
“带不了。”身着紫金袍的帝副院长率先摇头,他是神武学院中执法堂的首座,面相方正,语气更是硬邦邦的,“仙庭军令明确,此次灭魔行动由四院精英组成先锋队,名单是报上去盖了印的。临时加人?三千散修,修为参差不齐,良莠难辨,万一混进魔族的奸细……”
“老赵说得有理。”另一个瘦高个玄副院长捋着胡须,“但你看他们那个架势,不加人怕是要闹起来。而且说实话,单凭我们四院这点学员,对上死灵族的大军确实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青袍副院长抬手打断,他叫混元子,是四人中年纪最长、威望最高的,“我何尝不知人手不足?但仙庭规矩在那里。若是私自带人过去,打赢了是违令,打输了更是罪加一等。各位,我们担不起这个风险。”
舱内沉默下来。水镜里散修的呼声越来越响,有人在喊“秦院长开恩”,有人在骂“学院瞧不起散修”,粗鄙的、恳切的、愤怒的、哀求的声音交织成一片浑浊的声浪,透过舱壁隐隐传来。
而此时,主舰下层甲板的阴影里,一个黑衣少年正贴着舱壁站着。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,面容清秀,眼神却老练得与年龄不符。此人正是阿星,四大学院中混沌学院的核心弟子,修为不过仙王中期,在全是精英的学员里不算拔尖,但心思活络是出了名的。
他盯着水镜里副院长的脸色看了许久。混元子皱眉时右眼皮会跳一下,赵副院长否定提议时会下意识搓食指,这些细微的动作落在阿星眼里,拼出一个清晰的结论:他们不会松口。
阿星撤回视线,左右扫了一眼。过道空无一人,学员们都在甲板上列队待命,舱室里只有他一个。他深吸一口气,左手探入袖口,再伸出来时,掌心里多了一只拳头大的金刚鹦鹉。
那鹦鹉羽毛翠绿,头冠金黄,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。阿星把它捧到嘴边,嘴唇几乎贴着它的耳羽,声音压到极低,低得像是灵气直接凝成丝线灌进鹦鹉的识海:“老鹉,听好了。你去下面广场边上找那些散修,想办法挑一批人出来——修为不能太低,心性要稳,最重要的是嘴巴严。带他们到广场东边第三栋空院里,那院子我查过,荒废十几年了,没人去。院里有口枯井,带上屏蔽阵基盘,放入枯井中,你把它激活。然后——”
他顿了顿,从胸前摸出一座巴掌大的玲珑塔,塔身九层,每一层都雕刻着微缩的山川河流,流光在塔尖轻轻一转便敛去。“这是兽王塔,里面自成空间,能装千人。你把人收进去,再把塔藏好。等我传讯给你,你带塔回来。”
金刚鹦鹉歪着头,黑眼珠映着阿星的脸,忽然“嘎嘎”两声低笑,声音像捏着嗓子的小老头。“主人放心,”它用只有阿星能听见的传音说,“保证完成任务。我这张嘴,当年连东海龙宫的守门龟都能说得把门闩卸下来卖给我。”
阿星把玲珑塔递过去,鹦鹉用爪子钩住塔尖,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脖颈下挂着的储物戒里——那戒指也是特制的,极小,刚好卡在羽毛下面。做完这一切,它抖了抖翅膀,无声无息地滑出舱壁缝隙,像一片翠绿的叶子飘下灵舟。
灵舟下方,广场上的喧嚣已经涨到顶点。鹦鹉贴着屋檐飞掠,下面的人竟无一个抬头看它——所有人都盯着天上的战舟,没人注意到一只鸟。
它落在广场东边那栋空院的屋脊上。院子里果然荒草丛生,正屋的门板歪斜着,蛛网从门楣垂到台阶。枯井在院子西北角,井口覆着半块青石板,石板边缘的苔藓被什么蹭掉了一小片,鹦鹉落进井里,七丈深,井底干涸,几块碎石之间嵌着一枚巴掌大的铜盘,盘面刻着繁复的符文。它用喙啄了三下铜盘中央的凹槽,符文依次亮起淡蓝色的光,一圈无形的屏障从井口蔓延开去,将整座院落包裹——外面看仍是破败荒院,里面哪怕炸成平地,声响和灵气波动都传不出去。
鹦鹉满意地点点头,扇翅飞回广场边上。
此时散修们的情绪正濒临失控。刚才有个急性子的剑修试图翻越石栏,被执法队的学员推了回去,两边推搡间有人动了法器,灵光一闪,差点闹出流血冲突。虬髯大汉一把将推人的学员拎起来又轻轻放下——仙王后期的力道控制得精准,没伤人,但那学员的脸白得像纸。局面一时僵住,散修们喊着要见副院长,学员们横着法器挡在石栏前,双方隔着三步的距离怒目而视,空气里全是紧绷的灵气摩擦出来的细碎噼啪声。
就在这时,一道翠绿的身影落在石栏柱头上。鹦鹉站定,昂首挺胸,清了清嗓子——那动作活像一个准备开讲的教书先生。
“诸位道友——”它的声音清越,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,嘈杂的声浪竟被它压下去半截,“请听我一言!”
散修们愣住了。一只鹦鹉?
“看什么看?没见过会说话的?”鹦鹉抻了抻脖子,“我是谁不重要,重要的是——你们想上战场,对不对?”
这句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窝。叫骂声停了,推搡停了,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。
“上战场有两条路。”鹦鹉竖起一只翅膀尖,“一条是等着上面那些老顽固点头——我看悬,诸位心里也清楚。另一条嘛……”它故意拖长声音,翅膀尖朝广场东边点了点,“有人肯带你们去,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谁?”虬髯大汉上前一步,“什么条件?”
鹦鹉不急着回答。它在柱头上踱了两步,目光扫过面前这些面孔——被魔族夺去亲人的、在边境死里逃生的、攒了几百年灵石只为了买一件趁手法器的、明明可以安安稳稳修炼却偏要往最凶险的地方闯的。它忽然收了嬉皮笑脸的神色,语气沉下来:“带你们去的人,不能让仙庭知道。所以——想去的人,发天道誓言:绝不透露是谁带你们走的,也绝不透露是怎么走的。违誓者,道心崩毁,修为尽废。”
石栏前安静了一瞬。天道誓言在修行界是最重的承诺,一旦立下,冥冥中自有天道监察,若是违背,轻则走火入魔,重则形神俱灭。
“我做!”断臂的中年人第一个举手,声音嘶哑,“只要能去杀魔族,让我发什么誓都行!”
“我也做!”
“加我一个!”
“算老子一个!”
转眼间三四十人喊了出来。鹦鹉却摇头:“人多了不行,我只带五百个。要修为够硬的,要不怕死的,要……”它顿了顿,“要信得过自己的嘴的。”
这话一出,反倒激起了一股竞争。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拨开人群走上前,周身仙君巅峰的气息稳稳铺开:“老身的孙儿死在死灵族手里,我这条命早就不当命了。鹦鹉道友,算我一个。”她说完竟直接并指立誓,指尖凝出一滴精血,化作一道红光没入天穹——天道誓言成了。
有她带头,其他人纷纷效仿。虬髯大汉第二个立誓,然后是断臂中年人,然后是那个刚才差点闹出流血冲突的急性子剑修。鹦鹉逐一审视,遇到气息虚浮或眼神飘忽的便摇头跳过,前后筛了三轮,最终圈出五百人整。修为最低的是大罗金仙中期,最高的便是那虬髯大汉,仙王后期,此外还有三位仙王初期、四十多位仙君巅峰,余下皆是大罗金仙中的好手。
“跟我来。”鹦鹉振翅,贴着屋檐朝东边空院飞去。五百人悄无声息地跟上——能修炼到这个境界的,没一个是蠢货,他们知道此事不能声张,脚步都放得极轻,连灵气都收敛到近乎于无。
枯井被青石板盖着,鹦鹉落上去,用喙敲了三下。石板自动滑开,露出幽深的井口。“一个一个跳下去,不要催,不要挤。”它立在井沿上指挥。
第一个跳的是虬髯大汉。七丈深的井底,他的靴子接触到屏蔽阵盘的瞬间,蓝光一闪,整个人凭空消失。上面的人屏住呼吸等了两息,井底传来他的声音,闷闷的,像隔着很远:“进来了!里面好大!”
于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五百人鱼贯而下,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。鹦鹉最后一个入井,落地时看到所有人都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间里——兽王塔的内部果然广阔,脚下是平整的玉石地面,头顶是模拟出来的穹顶,飘着几朵假云。虬髯大汉站在最前面,正伸手去摸塔壁上的山水浮雕,摸了一手凉沁沁的灵气。
鹦鹉站在兽王塔旁,塔身迅速缩小,从一丈多高缩小到拳头大小,塔门洞开,里面灰雾翻涌。“诸位且在里面安顿,有吃有喝有灵气,等到了地方我放你们出来。”它说完不等众人回应,把塔门一关,塔身又缩回拳头大小。它叼起小塔塞回储物戒,振翅飞出枯井,石板合拢,院落的屏蔽阵盘无声熄灭。
从跳井到出来,前后不到两刻钟。广场边的散修群少了五百人,但三千多人的基数摆在那里,少几百个根本没人注意到——况且大多数人仍在仰头看天,满心盼着副院长们回心转意。
鹦鹉贴着屋脊飞回主舰,从舱壁缝隙钻进去时,阿星还站在原地,姿势都没怎么变。它落在少年肩头,储物戒轻轻碰了碰主人的耳朵。
“办妥了?”阿星传音。
“五百个,发了天道誓,一个不少。”鹦鹉啄了啄羽毛,“里面有四十多个仙君,五个仙王后期的莽汉,还有三个仙王初期,够咱们用的。”
阿星嘴角微微一勾,很快又压平。他把鹦鹉塞回袖口,若无其事地走出阴影,混入甲板上的学员队列。此时天边的光线正在变化——广场中央那台跨域传送阵经过六个时辰的检修,终于到了最后关头。
十位阵法师围坐在阵盘边缘,每个人都闭着眼,双手掐诀悬在阵盘上方三寸处。他们的指间流淌着不同颜色的灵气丝线:赤、金、青、白、玄……十种颜色的丝线分别接入阵盘的十个节点,像十根脐带把阵法师的精血元神与阵法相连。
为首的老阵法师姓孟,人称孟老,三百年前仙庭在南部星域架设的那条九万里传送链便是他的手笔。此刻他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,花白的眉毛微微蹙着,指尖操控的赤色丝线正沿着阵盘上的一道裂缝游走。那裂缝比头发丝还细,在旁人看来简直可以忽略不计,但孟老知道,跨域传送容不得半点瑕疵——上一届仙魔大战,就有三艘战舟因为阵法某处纹路磨损了千分之一毫,传送途中被空间乱流撕成了碎片。
“坤位,灵气流速加快两分。”孟老开口,声音平稳,每个字都精确地落在阵法的运转节拍上。
右手边一个中年阵法师应声调整,他面前的青色丝线骤然变亮,阵盘西侧的一片符文跟着闪烁了三次,又稳住。
“离位,能量回路有迟滞,换三阶灵石。”孟老又说。
另一个年轻阵法师飞快地从储物囊里抓出一把剔透的灵石嵌进凹槽,旧的灵石取出时已经碎成了粉末——那上面承载的灵力被压榨得干干净净。
广场上的人看不太懂这些操作,他们只看到阵盘上方的空气在扭曲。起初是轻微的抖动,像夏日热浪蒸腾,后来扭曲幅度越来越大,空间本身像被揉皱的绸缎,褶皱之间透出深邃的黑色。有胆小的散修后退了两步,但更多人伸长脖子,眼睛一眨不眨——他们知道传送要开了。
“所有人退出警戒线!”执法队的学员开始驱散人群,石栏被推到百丈之外,广场中央只剩阵法师和即将登舟的学员。
孟老的手指开始颤抖。最后的修复最耗心神,那根赤色丝线正在修补阵盘核心处的一个符文——那个符文负责定位仙魔战场边缘的接引坐标,若是偏了一丁点,整支舰队可能出现在战场的正中央,直接被魔族大军包围。他闭上眼,将元神沉入阵盘深处,看清了那道几乎不可见的微隙。赤色丝线尖端凝成一滴液态的灵力,精准地滴入缝隙,灵力渗开、凝固、与周围的阵纹融为一体。
“好了。”孟老吐出一口浊气,收回双手。他睁开眼,眼底全是血丝,但嘴角有笑意,“启动吧。”
十位阵法师同时将手中丝线灌入阵眼。阵盘嗡鸣一声,像沉睡的巨兽被唤醒,所有符文依次亮起,从内圈到外圈,从赤到玄,十种颜色的光交织旋转,形成一道冲天而起的彩色光柱。光柱顶端,空间被撕开一个直径百丈的豁口,豁口边缘翻滚着银灰色的空间乱流,但被阵法的力场牢牢锁住,像困在笼中的闪电。
“登舟!”奏副院长在主舰上沉声下令。
一艘艘灵舟开始移动。最小的是侦查用的梭形快舟,率先驶入光柱,眨眼间消失在豁口里。然后是中型战舟,每艘载着百余名学员,舟身的防护罩在穿越空间裂缝时剧烈抖动,但全部安然通过。最后是那些庞然巨物——主舰、补给舰、重型攻伐舰,它们驶过广场上空时,阴影从阵法师的头顶扫过去,从散修们的脸上扫过去,从那些仰着头的年轻修士的瞳孔里扫过去。
阿星站在主舰甲板的中段,身后是整齐列队的混沌学院同门。他袖口里的老鹅轻轻啄了啄他的手腕,他低头看去,鹦鹉的黑眼睛亮晶晶的,嘴一张一合,无声地说了两个字。
他读懂了。
“等着。”
最后一艘灵舟的尾翼没入豁口,光柱在维持了十个呼吸后骤然收缩,像被抽走骨架的灯笼,塌陷、熄灭。阵盘上的符文暗下去,十位阵法师瘫坐在原地,每个人的脸色都像大病了一场。孟老仰面躺在地上,望着天空重新闭合的裂缝,喃喃自语:“七百三十二处节点,全部正常。送出去了……”
广场上沉默了一瞬。然后欢呼声炸开,比之前的呐喊更响,更烈,更不计后果。有人把帽子抛到天上,有人抱着身边素不相识的人又笑又跳,那几个小姑娘终于哭了出来,把“平安回来”喊得撕心裂肺。
而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袖口深处,一只金刚鹦鹉正缩在兽王塔旁边,闭着眼,用识海扫过塔内那五百个席地而坐的散修。虬髯大汉在打磨他的战斧,断臂中年人在擦拭刀锋,白发老妪盘膝吐纳,急性子剑修踱着步走来走去。五百个人,五百团各色的气息,平静的、焦躁的、沉郁的、激昂的,全都收敛在九层兽王塔的灰雾里,跟着阿星一同穿过了空间裂缝。
神武城上空的黑云散尽了。夕阳从西边照过来,把广场上那些仰着的脸映成暖融融的金红色。散修群少了五百个人,但剩下的还在喊,还在挥手,还在对着早已消失的战舟方向拼尽全力地吼。
孟老从地上爬起来,拍掉袍子上的灰。他走过广场边缘时忽然顿住脚步,偏头朝东边看了一眼——那边有栋荒废的院子,枯井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阵法激活的余韵。他皱了皱眉,走过去探了探,井底空空荡荡,只有碎石和青苔。
“年纪大了,疑神疑鬼。”他摇了摇头,转身走了。
而虚空深处,三千六百艘灵舟正在空间乱流的间隙中平稳穿行。阿星靠在船舷上,摸出那枚藏着小塔的储物戒,捏在指间转了转。袖口里的老鹉睡着了,打着细微的呼噜。
前方,仙魔战场在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