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间,严月已经上工了一个月,贴标签已经可以贴得飞起。
这次是给午餐肉罐头贴标签,流水线哗哗地转,罐头一个接一个过来。
她左手拿罐头,右手把标签往罐头上一拍,再用手掌压平,三秒钟一个,手速快得很。
看着包装上印着的那块粉红色的肉,圆润润油汪汪的,秦珍珍馋了,恨不得咬一口。
她咽了咽口水,仿佛已经闻见了那股咸香肉味。
果然,某些东西好久没吃就会格外想念?? ˊ?ˋ??
用手怼了怼严月,压低声音说:“你说要是我们藏一两个怎么样?”
严月眼睛一斜她,知道她在开玩笑。“那你就会变成全厂的大新闻,标题就是——《大馋猪因嘴馋午餐肉痛失工作》。”
秦珍珍笑得直不起腰,乐得用手直拍她。
两个人边笑边干活,手里的标签一张都没落下。笑声脆生生的,听着就让人高兴。
然而,对面工位的一个中年妇女突然开口:“吵什么呢?你们得认真工作啊。”
严月和秦珍珍脸色一下都不好了,这不是找茬吗?手上明明没停过,她瞎了?
秦珍珍从小就是被人捧着的,可不会受她的气:“放心吧曾大姐,您没看到我们手上是没停的吗?”
这个曾春香,几乎看不惯所有年轻的小姑娘。
旁边的董秧花出来和稀泥:“哎,春香也是为了你们好。要是巡视的人看到你们说说笑笑,多不好呀。”
说得跟真的一样。
那严月也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:“那曾大姐、董大姐以后也别笑了。”
她心里嗤之以鼻,这两个人自己不也天天笑得很开心吗?
巡视的人什么时候对她们车间说过一句重话?
董秧花言语一塞,知道碰上硬茬子了,不再说话。
秦珍珍十分满意严月这个工作伙伴,不是个软包子。
严月表示必须开团秒跟。
两个人对视一眼,笑了,继续快乐地贴标签。
到了中午,两个人手拉手高兴地去饭堂吃饭,今天是星期三,有肉菜。
打菜窗口排着长队,香味一阵阵飘过来,勾得人肚子咕咕叫。
红烧肉,炖得酥烂,酱红色的汤汁浓稠发亮,肥瘦相间,入口就化。
清炒冬瓜,片得薄薄的,脆生生水灵灵,清淡爽口。
炖土豆软软糯糯,吸饱了肉汤的滋味,比肉还香。
国营厂大厨的手艺,名不虚传。两个人吃得可美了,筷子根本停不下来。
严月扒了一口饭,夹一块红烧肉塞嘴里,眯着眼睛嚼,腮帮子鼓鼓的,一脸满足。
等到了下午,继续贴标签。
活又轻,又解压。手上一动,脑子放空,时间过得飞快。
又是快乐的一天,严月下班的时候心情好得想哼歌。
晚上回到家洗漱完,正打算去享受自己的单人间,张彩霞拦住了她,欲言又止的,想说些什么又不好张嘴。“小月啊,之前你给小美五十,说每月还十块给我们……”
严建国从里屋出来打断了她。“没什么,你去休息吧。”
“诶?等一下!”严月拦住了两人。“有什么事吗?一家人不要瞒着,我会伤心的。”
她对这辈子的“新版本”父母挺满意的,说句老实话,就算是现代,都是不可多得的高品质。
之前还肯给自己花两百块,虽然打了水漂,但心意是真真实实的。
自己上辈子的妈,连她种牙的钱都不肯出,还要自己上班之后再弄。
从高中到大学毕业工作,硬是整整拖了七年。
医生打桩的时候还要打深,因为缺牙缺的太久了。
至于上辈子的爸,虽然冷心冷肺,但是要大方一点,听说后愿意出这个钱。
此时,最搞笑的事情来了。那个妈阳奉阴违,说这钱借给她,后面要还。
做人之间都是相互的,严家夫妇对自己好,她也会对他们好。
严月从以往的记忆中回过神了。
“是你爷爷那边生病了,这周日我们一起去看一看。”严建国稍微用力捏了一下张彩霞的手说道。
“哦哦,好的。”严月点点头,一下又觉得不对,这事有什么好吞吞吐吐的?
“爸,妈,你们还不说实话,我真的会伤心的。”
张彩霞瞪了严建国一眼,觉得这个人怪矫情的,怕什么,这是自己亲女儿。
她开口说道:“你爷爷生病手术,花了两百多块钱,你大伯来找我们均摊。爸妈手头紧,想着你能不能从每月的工资再划十块钱给我们,划两个月就好。”
张彩霞说完,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。
严月开始心算。一个月二十二块工资,随严美的礼每月还爸妈十块,爷爷生病再划十块,自己每个月还剩两块。
两块啊!连肉都买不到多少!幸好住家里不用给钱,不然喝西北风去。
接下来张彩霞的一句话让她心情好了一点。“至于你哥哥,全交,包括他之前的私房钱。”
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居然能攒那么多钱,还补贴严美五十。
严月想,难怪看到严阳今天的脸色怪怪的,透露出一股穷光蛋的绝望感。
还能说什么,严月自然没有意见,就是穷得让人有点心酸。
回到房间,严月躺在床上算了算账,叹了口气,两块就两块吧,总比没有强。
等确保女儿回屋了,张彩霞把门关上,狠狠地拧了一下严建国,让他疼得直吸气。“你以为我想丢这个老脸吗?去找自己女儿要钱。之前工作的事两百,老马那里八十,小美那边一百五,你爸那边现在又要一百多,钱比水流的还快。”
严建国摸了摸自己被捏的肉,叹气:“有什么办法?算是流年不利吧。”
张彩霞心里还是很不舒服:“小月现在手里只剩两块了,她的工作还是自己找的,反而还让她受苦了。”
让自己乖乖的小女儿受罪怪难受的。
至于严阳,受点苦倒没什么。一个临时工还不如小月混的好,即使是自己儿子也觉得有点没出息。
严建国安慰妻子:“我私底下再给她买点果丹皮、橘子汽水。”
这下心里她舒服了一点。“对了,明天记得提醒我给点钱给小月,让她用内部价买几个罐头给你爸带去。”
严建国回了句:“知道了。”
等到第二天下了班,秦珍珍看着严月袋子里的午餐肉罐头,心中一惊。
等走出工厂一段距离之后才抓着这个小姐妹,在一边骂她。“你疯了吧?我昨天说偷拿几个罐头是开玩笑的!你实在想吃我给你买呀!”
严月觉得好好笑:“这是我用内部价格买的,给人探病的时候用。”
秦珍珍松了一口气,还以为她真想岔了,走错了路。
她们一路说说笑笑,清风吹起发梢,身边藏蓝色的身影像一股水流一样流到各方。
时间过得很快,转眼就来到了周日。
全家人都做好了准备,换上了体面的衣服,带上了礼物。
差不多一小时的步行,额头都出了汗,让严家人又觉得没有那么体面了。
严月渴望,要是有一辆自行车就好了。她不知道,全家都是这样想。
提到这事,张彩霞她狠狠地瞪了严建国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