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月婵的婚期定下来了,对方是隔壁公社的一户人家,姓赵,家中次子,在公社当计分员。
张茂林和陈大凤都觉得这门亲事不错,卞翠英也没说什么,张月婵自己点了头。
严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心里长呼了一口气,毕竟张月婵是个隐患。
自从她上次说了那些话之后,严美一直担心她会在张家说些什么,但是她没有。
不过,还是得等她彻底出嫁之后才能安心。
然而,天不遂人愿。
出嫁前三天,张月婵来了。
她将一张纸慢悠悠递到严美面前。
那是撕下的一页纸,边角起毛,草草折了两折。
严美接过去展开,纸页上还残留着一股霉味,上面写的皆是怨毒咒骂,字字句句皆是对她的恨意与诅咒。
瞬间明了,这是张月琴的日记。
张月婵像闷葫芦一样隐忍,现在终于龇出獠牙。
严美指尖微微一滞,似笑非笑的盯着她,眸底寒光乍现:“你拿给外公舅舅他们看啊,表姐。”
张月婵神色淡然地看着她:“别想着动手,表妹,我喊一嗓子家里人就能过来。”
她特意选在空旷无遮拦的屋前地坪,既能观察到是否有人来,又能确保自己的安全。
严美猜到张月婵想要什么,但是不肯退让。“你手里怕是拿不出更多的东西了吧,就想拿这个威胁我?”
“你说的对。”张月婵没有否认,因为如果能拿出更有力的把柄,自己的胃口可就不止这么小了。
“问题是外公外婆看见这些,会怎么想你?”
“他父母看到这些,又会怎么对付你?”
一句攻心,一句恐吓。
严美的手紧握成拳头,悬在身侧微微颤抖。
张月婵把那页纸抽了回去叠好,塞进自己兜里。
“我有的是她整本的日记。”
“两百块,给你。”
严美眼中杀意翻涌,思考自己能不能在她出声前拧断她的脖子,然后能不能处理好她的尸体。
“别犯蠢,人来人往啊,严美。”张月婵笑容粲然,直直刺入严美眼底。
“就两百,我出嫁之后这件事就埋在土里了。”
“两百?!”严美咬着牙上前一步,“你胃口真大啊!”
张月婵后退了两步,一脸凄惨。“我有两个弟弟……没有什么嫁妆,我也是走投无路,小美。”
严美报以冷笑,两百给她,她是有路走了,换成自己绝路了。
场面陷入寂静,严美不再说话。
张月婵明白要的太多,再次出价:“一百,这是我的底线,没得谈。”
“你慢慢想,我不急,反正我出嫁也能带着日记一起走。”
严美僵在原处,气血翻涌。
一百块,她拿得出。但给了这一次,下次呢?张月婵万一手里留着其他日记残页呢?
何况一百块可是她存款的一半啊,给了直接伤筋动骨。
严美回到自己房间,把桌上的杯子抓起来,猛灌一口,压住火气。
张月婵估计是不会给自己机会动手了,更何况待嫁期间她身边到处都是人。
—
这三天,严美始终没有找到机会。
张月婵以往会在井边洗衣裳,那是很僻静的角落。
如今,她哪怕去上个茅房,都要拽着陈大凤或者卞翠英陪着。
可让严美出一百块,她宁愿再送一个表姐下地府,送给张月琴做伴!
出嫁前夜,严美主动来到她的房间,“咔哒”一声干脆利落地落了锁。
张月婵马上警觉起来,往门口的方向移动。“我喊一声,全家都能听见,都知道是你杀了我。”
严美被她逗笑肩膀都在抖。“说什么呢表姐?我可是诚心诚意来找你谈的。”
“三十块。”严美不屑地用眼睛扫了她一眼。
张月婵气急。“不可能,你打发叫花子呢。”
“表姐,日记只能证明张月琴嫉恨我,除此之外,什么都证明不了。”
“外公外婆会因为这个把我赶出去吗?舅舅舅妈会因为这个杀了我吗?他们还有两个儿子呢。”
她露出嘲讽。“多子女家庭,父母永远不可能因为一个孩子的死而自杀,也不可能会为她去杀人。”
张月婵心中一沉,知道她说的是对的,而且三叔还重男轻女。
严美再次攻击,挑衅地看着她说:“我爸妈在城里呢,我兄弟姐妹在城里呢,你以为我指着张家活吗?”
张月婵听到这话面容逐渐扭曲,她最恨的,就是严美生在城里,家庭幸福。
“我知道……是你杀的她。”
“表姐,无凭无据的,不要空口污蔑我。”严美笃定自己下手够快,张月琴绝对不可能有机会写进日记。
张月婵的反应印证了她的猜想。
“一百。”张月婵没法子,“一百就行。”
严美摇头。
“五十。”
依旧摇头。
“严美,你不要欺人太甚!”张月婵失去理智,开始厉声咒骂。
严美缓缓地勾起了嘴角。“表姐,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这三十元的随礼,我会时不时去隔壁村找你。”
“找你的丈夫。”
“还有你未来的孩子。”
张月婵浑身一寒,开始后悔招惹这个阎王!
严美天生巨力,只要给她找得到机会下手,自己随时丧命。
若她转向身边人下手……自己会成为寡妇,连亲生骨肉也难保全!
“够了,三十就三十!日记被埋在张月琴坟边的竹子下,在一根刻有三道划痕的竹子下面埋着。”
“之前给你看的那个残页,我已经烧了。因为她的日记里面,七八成内容都是在骂你。”
张月婵只想赶紧送走这座大佛,一五一十地说出来,还很详细贴心。
严美:…………
她啐了一口,之前还希望张月琴入土为安来着,那点怜悯之心算是喂了狗。
严美没再废话,从怀里掏出那卷钱,粗暴地砸在张月婵脚边。
她带着火柴直奔后山,赶紧去把那东西挖出来。
懒得处理日记表面的污泥,严美快速翻动日记,里面除了埋怨上天不公就是在咒骂自己。
心里对张月琴的最后一丝愧疚也随着烟消云散。
没有再理会日记的内容,严美再次检查书页的完整。
除了那一页,其他都在。
在熊熊燃烧的烈焰中,火光在她脸上跳了跳,映得那双眼睛忽明忽暗
张月婵,要不要杀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