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美回到租住的小院,第一时间就找上了孙和平大爷。
之前大爷提点过她,若是一直不给个回话,难免叫人觉得不被尊重,成了不懂事。
不管托儿所的事能不能办成,总得过来给一句话。
孙和平听她讲学徒工很难送孩子进厂托儿所,不由得沉默了。
都两个孩子的妈了,怎么还没转正呢?
“那我丑话说在前头啊,你这两个娃落了户,没啥问题。可你那农村来的男人,要是被上面查到了要劝离的。”
严美恭敬应道:“我明白了,大爷,多谢您提醒。”
辞别孙大爷推门进屋,王大河听见动静,连忙把一直盖着的菜端上桌招呼她吃饭。
前两天严美嚷嚷着要吃肉,今天他特意拿票割了一小块五花肉,配着雪里蕻一起焖。
肉块切得厚薄匀称,油脂慢慢熬了出来,润得褐红的腌菜油亮发亮。
热气一掀,咸香混着肉香一下子漫满小小的屋子,肥油的香不腻人。
雪里蕻吸饱肉汁,看着就下饭。
矮木桌上还放着一碗蒸蛋羹,是专门给绍桢和绍钧做的。
土鸡蛋打散兑上温水,上面撒了剁得细如泥沙的肉末,小火慢慢蒸得滑嫩平整。
表面凝得像豆腐,浅浅的嫩黄,细碎的肉沫星星点点嵌在里头,飘着淡淡的蛋香和肉鲜。
严美一眼看见这碗蛋羹,肚子里的馋虫一下子勾了起来,胃口大开。
她顺手拿起小瓷勺舀了一勺,先放到自己碗里,又打算给王大河也舀上一勺。
他见状连忙伸手拦住:“哎哎,不要不要!我吃菜吃饭就够了,今天有这碗雪里蕻烧肉,已经是够的了。”
说着,他伸手接过那勺蛋羹,小心翼翼放进孩子的小碗里。
他先舀起一点点,吹凉了,喂给靠在褥子上的绍桢。
又转头喂给一旁乖乖坐着的绍钧。
两个小家伙闻到香味,小嘴巴一张一合,吃得吧唧作响。
乌黑的眼睛亮晶晶盯着勺子,吃完一口还伸着小舌头轻轻舔嘴唇。
严美飞快夹起雪里蕻烧肉,就着米饭扒了好几大口。
她拿过另一把调羹,帮着一起喂孩子。
小家伙胃口好得很,每到开饭就嗷嗷待哺,活像等着鸟妈妈喂食的小雏鸟。
夫妻俩一人守着一个娃,趁着孩子小口咀嚼的空档,赶紧往自己嘴里塞两口饭。
绍桢伸着小胖手指向那盘菜,嘴里含糊地喊:“要,要。”
严美亲昵地点了点她的小鼻子,笑着说:“挺会吃,像我,但是你咬得动吗?”
她夹了一小撮炖得软烂的雪里蕻递到绍桢嘴边。
绍桢咂巴咂巴嘴,吃得有滋有味。
绍钧看着妹妹吃得香,还没等开口讨要,王大河已经夹了一筷子雪里蕻,塞到他嘴里。
这两个小屁孩向来这样,一个有的,另一个也必须要有。
绍桢嚼完那口腌菜,又转头乖乖继续吃蛋羹。
一顿饭吃到后半截,大人先把碗里的饭菜吃完了。
两口子又耐心喂了孩子最后几口。
等两个都喂妥当,这顿饭才算大功告成。
吃完饭,王大河拢起几只碗碟,打算顺手端去灶房洗刷。
严美伸手一把拉住了他。
“昨天不是说到托儿所的事情吗?我起码得三年后转正,才有资格去申请托儿所的名额。”
王大河半点不急:“没关系,那我带着两个孩子就好了,忙得过来,绍钧和绍桢都很乖呢。”
严美沉吟片刻:“要不你跟着早上上班的大部队一块儿出门,白天带着他们到处走走。”
“现在留在家里的大多是退休的大爷大妈,他们闲来无事来回逛,很容易发现你和孩子天天守在家里。”
王大河低头琢磨了一阵,说:“这法子只能遮掩一时,迟早还是会露馅的。”
“而且大热天带着孩子在外头逛,也不是长久的办法。”
王大河忽然想起个主意:“要不,等你们都上班走了,我给邻里留下来的人家送点咱妈腌的酸菜,打好关系。”
严美一听这话,噗嗤一声笑了。
张彩霞本来就腌了不少酸菜,大姨张彩云不知怎的又送过来一堆。
最后张彩霞硬是分了,让她和严阳两边都带上。
一坛子酸菜堆在家里,吃到现在都吃不过来。
严美跟他交代:“大河,你什么时候碰到孙大爷,跟他说一声,酸菜他想吃随便拿,不用客气。”
“酸菜味道大,不用搁床底,就放在厨房那边,他拿取也方便。”
”好。”王大河听着点头。
“但是刚刚那个送酸菜给人家的主意还是不要了。”严美想想觉得不妥。
“你本来就是要躲着人的,哪能主动送上门去啊?”
“万一碰到个坏心眼的大娘大妈,她们拷问人的本事可厉害得很。”
“到时候问得你答不上话,露了破绽,叫人家起了疑心可怎么办?”
王大河想起村里那些爱嚼舌根的碎嘴婆子,清楚其中的厉害,他自知是招架不住。
“好的,我知道了。”
……
严家大本营。
严建国今天炒了两道素菜。
一盘是蒜蓉炒红苋菜,红梗紫叶,大火快炒过后软润鲜亮,紫红色的菜汁微微渗出来,蒜香裹着菜本身独有的清甘。
另一盘是香炒嫩芋苗,芋苗脆嫩无渣,混着少许青椒丝同炒,口感爽利,带着淡淡的芋香,一点不涩口。
饭桌边上就剩四个人,严建国、张彩霞、严月还有严安,刚好一人占一边。
桌子一下子显得宽敞许多,再也不像从前那样胳膊撞胳膊,挤得转不开身。
严月扒拉一口红苋菜,又夹了一筷子芋苗。
“苋菜软甜,芋苗脆生生的,好吃好吃。”
吃着饭,对面的严安忽然想起明天就是周六。
他抬起头,眼神里藏着几分雀跃,又隐隐有几分担心。
“爸,妈,三姐,要周末了,我去大哥大嫂那边住两天可以吗?”
张彩霞:“想去就去,不用顾忌那么多,但是不准捣乱。”
她顿了顿,接着说:“去的时候带上一点我腌的酸芋荷,给他们尝尝。”
“等等,给你三姐那边也送一份。”
严安脸上的欣喜凝固了,三姐家远不远呢?
严月在一旁戳戳他,笑着说:“你傻呀,到了大哥家,再让大哥骑自行车带你去不就好了。”
严安顿时欢欣鼓舞,连声应着:“好哎好哎。”
张彩霞转头看向严建国。
他蔫泱泱的,半点活力都没有。
张彩霞一脸无语:“你明早和严安吃完早饭,就骑自行车把他送过去。”
“酸芋荷你一并送去给严美,就不用严安再多跑一趟了。”
严建国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张彩霞实在没眼看他这副样子。
严月也心知肚明。
严建国就是惦记着孙子孙女,不习惯没有孩子待在身边热热闹闹的。
张彩霞思索片刻,说:“你可别跟我摆臭脸色,搬回来住那是不可能的。”
“不过,你过去的时候问一问他们两家,周日晚上要不要过来,全家一块儿吃顿饭。”
“咱们好像还从来没有凑齐过,偶尔聚一聚也是可以的。”
这话一出,严建国立马精神起来,痛快应道:“没问题,我明天就去问。”
张彩霞扭头看向严月:“小月,我们明天出去看看能不能搞点鲜货?你看看有什么想买的?”
严月:“好啊好啊!要不要买几瓶汽水,等周日晚上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喝。”
严安举手:“还要雪糕。”
张彩霞:“雪你个头,汽水可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