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3
“哐当”
搪瓷缸砸在毕蕴涛的脑门上,发出一声闷响,凉水混着鲜血瞬间糊了他一脸。
“啊……”
毕蕴涛惨叫一声,捂着头往后退了两步,当摸到满手的温热时,他目露惊恐,随即目眦欲裂指着林婉婉道:“你个泼妇,你敢打我!”
“呸!我不光要打你,还要阉了你个不要脸的封建余孽。”
林婉婉双眼赤红,瞥见桌子上的针线簸箩,随即抄起里面用来剪裁衣服的超大号剪刀,朝着毕蕴涛的裤裆狠狠捅去。
“我让你兼祧两房,让你侍寝,今天我就先将你作恶多端的烂根给剪了,看你拿什么睡你嫂子。”
毕蕴涛看着捅向自己的剪刀,吓的魂都飞了。
顾不得头上的伤,连滚带爬的往院里跑去……
一边跑一边骂:“林婉婉,你个泼妇,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跟你退婚,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。”
“退婚?姑奶奶我求之不得,今天就退,谁不退谁生儿子没皮燕子……”
林婉婉边说边高举着剪刀朝着他追去……
炎炎烈日下的乡野小道上,上演一副他逃她追,他插翅难飞的戏码!
毕蕴涛一手捂着流血的脑门,一手死命甩着胳膊,边跑边嚎:“救命,救命啊,林婉婉疯了,林婉婉疯了……”
农田里正弯腰割麦的人闻言,纷纷直腰抬头,在看到距离他们不远的村道上,满脸是血的毕蕴涛以及拿着剪刀紧追不舍的林婉婉时,一个个呆愣在原地……
“诶唷,我滴个老天爷啊,快,快拦住婉丫头!”
“这到底咋了哟……”
听到有人惊呼,众人才猛的回过神,一个个丢下镰刀快步朝小道上跑去。
林婉婉眼看村民们朝着这边儿跑来,她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,然后猛地将手里的剪刀往旁边一扔,双手迅速捂脸,肩膀也跟着剧烈耸动,从凶神恶煞的疯子瞬间换成受尽委屈的凄惨小白花,那眼泪刷刷往下掉。【奥斯卡欠我一尊小金人】
而毕蕴涛被村里几个妇人拦住,有人用瓢从路边的阳沟【用来浇地的清水沟】里舀水给他冲洗伤口,有人围着他询问发生了什么事。
还有腿脚快的孩子,早跑回村去喊毕家人跟林家人了。
“婉丫头,你先别哭,跟婶子说说,你俩到底因为啥事儿闹到见血的地步?”
说话的是村里的大喇叭,凡是她知道的事,要不了三天,三乡五里的都能听到风声。
林婉婉低着头,肩膀抽动着,被双手捂住的脸上尽是兴奋。
毕蕴涛,游永省,郭思敏……
今天我林婉婉不光要把你们钉死在耻辱柱上,还要把这半年来,你们用各种理由从我手里骗走的所有东西,连本带利的要回来!
想到这儿,她缓缓抬起头,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:“呜呜,婶子你是不知道,他们毕家欺人太甚,尤其是毕蕴涛跟郭思敏……”
毕蕴涛站在人前喘着粗气,看着林婉婉那架势,生怕她一个冲动把自己跟嫂子的事儿抖搂出来。
忙上前一步,凑到她跟前,压低声音威胁道:“林婉婉,你一个资本家的后人,除了我没人会要你,你现在把嘴闭上,我会考虑娶你。否则……哼,等你家遭难的时候你可别求我。”
看着凑到自己跟前的大脸,林婉婉毫不客气的甩了一巴掌,厉声道:“毕蕴涛,你干了那恶心事,现在还认为我一心要嫁你?你不觉得自己恶心,我还嫌你脏呢。”
张婶猛地拍了她一巴掌:“诶唷,婉婉,可不能瞎说,你们两家日子都看好了,咋能由着你说不结婚就不结婚了呢?有啥话不能好好说?
像毕蕴涛这样有出息的后生,三乡五里的可不好找,你要惜福啊。”
“是呀,这日子都看好了,结婚用的东西也都买了,哪儿能说不结就不结,再说了,退婚以后,对男人名声没啥影响,可对女人来说,那影响就大了。”
“婉婉你这个时候千万别冲动,现在你家这情况……跟毕蕴涛退了婚,再想找到这么有出息的可就难了。”
林婉婉看着围着自己说教的众人,以及面露得意的毕蕴涛!
张嘴刚要说什么,就见一个个头高大如牛马的老太正被一个身形瘦弱,长相柔媚的女人搀扶着朝这边快速走来……
来人正是毕蕴涛的娘游永省跟他那个名义上的寡嫂郭思敏……
好好好,她原本还想着收拾完毕蕴涛这烂货再去毕家收拾游永省这老杂毛,没想到,他们一家整整齐齐自动送上门了。
游永省扫了眼众人,皱着眉道:“闹哄哄的围着干啥呢?唱大戏啊?”
说话间她已经走近人群,在看到毕蕴涛满脸是血时,惊呼一声:“诶唷我滴老天爷哟!涛子,你的头这是咋啦?哪个挨千刀的给打的?”
说完,她猛地扭头,双眼恶毒的看着同样受伤的林婉婉,厉声骂道:“婉婉,你个丧门星,涛子来找你商量结婚的事,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人打?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你那三两重的骨头赔的起吗?
我家涛子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,才会娶你这个扫把星!”
“你二哥瘫了,三哥瘸了,你娘每天不干活,四哥在镇上倒贴钱给人当学徒,家里就剩你爹跟你五哥两个壮劳力养着你们这一大家子吃白饭的。你能嫁到我们家,那是进了福窝,结果你不知足,见天的作妖!没良心的东西!!”
听游永省提起自己的二哥跟三哥,一股不属于林婉婉的强烈悲愤与愧疚瞬间攥住了她的心。很显然这是原主残留的情感在作祟。
林婉婉捂着心口,深吸一口气,目光阴冷的看着游永省:“我两个哥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,你心里不清楚??”
林二郎为何瘫痪?是上个月毕蕴涛轻飘飘一句:需要根老山参走动关系,原主就昏了头,硬拉着二哥进深山找人参!
结果俩人遭遇野猪,二哥为保护她,独自将野猪引开,等被救回来时已经奄奄一息了,最后虽然捡回了一条命,却只能与床榻为伴,再也无法站起来。
而他三哥双腿全断,则是因为“她”为了给生病的游永省买肉补身子,就带着三哥去了黑市,结果她与黑市的人起冲突,三哥的腿被那些人打断,原本三哥是有机会治好的……
可她把给三哥治腿的钱偷偷拿去给毕蕴涛买学习资料,家里人求她把钱要回来,“她”却以死相逼……
无奈,林父只好给林大朗去了电话,大哥往家里打了一千块钱,用来给三哥治伤,但因为送不及时,三哥的腿最终瘸了!
此时,看到游永省那张写满算计的老脸,积压在心里的怨愤再也压制不住的往外翻腾……
这老贱人通过持续打压原主,让原主深陷自卑,认定自己配不上毕蕴涛,从而实现对原主的完全掌控。
事实也的确如此,原主对她言听计从,不敢有丝毫违逆,这也是造成两个哥哥的悲剧之一。
她抬头目光冷冷的直视游永省,唇角勾着冷笑:“福窝?呵!游永省,现在全国上下都在讲艰苦朴素,老百姓都以‘贫下中农’为荣!
你倒好,张口闭口你家是‘福窝’?怎么着?你们毕家是封建地主老财投的胎?还是资本主义的尾巴没割干净?
我看,革委会最该好好查查的,就是你们这种满脑子封建腐朽思想、妄想过地主老爷日子的落后分子!查查你们家这‘福窝’里,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‘富农’做派!”
此言一出,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,直接炸的毕家人面色惨白。
毕蕴涛气急败坏地低吼:“林婉婉!我看你是真疯了!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撕了你的嘴!”
这封建余孽、富农思想的大帽子要是扣实了,被那些革委会的人盯上,毕家不死也得脱层皮!
他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心里的怒意:“我知道……我知道你气我推了你,可你也拿茶缸子把我头开瓢了,论伤,我比你的还重!咱们算扯平了行不行?有啥事咱回家关起门来说,何必闹的沸沸扬扬让人看笑话!”
“回家说?”
林婉婉的声音陡然拔高,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嘲讽:“怎么?怕我把你家那点男盗女娼的丑事抖落出来,到时被拉去公社大操场挂破鞋游街?!”
“林婉婉!你个丧良心的贱蹄子,你给我闭嘴!”
游永省被戳中了肺管子,一张老脸气得扭曲变形,一边张牙舞爪地朝着林婉婉扑去一边骂道:“你个贱人,非要把我家搅得鸡犬不宁是不是?!要不是我家涛子心肠好看上了你,就你这资本家的狗崽子,也配进我毕家的门?!往日在我面前装得跟个鹌鹑似的,合着全是演的啊!小贱人,看老娘今天不撕烂你这张破嘴!”
就在游永省扑过来的瞬间,林婉婉猛的一脚踹在游永省的肚子上……
游永省往后退了几步,最后一屁股摔在地上,呆愣了一秒,随即就拍着大腿开始嚎:“老天爷,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,没过门的媳妇竟然打婆婆哟~!涛子你还愣着干啥?还不赶紧打死这不孝的东西!”
这时人群外猛地炸响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:
“游永省!你个老不死的贱皮子!你们敢动我闺女一根手指头试试?!看老娘跟你拼不拼命就完了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