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婉掰着手指头扬声道:“自订婚以来,你一共约我看过三场电影,去国营饭店吃过两顿饭。电影票、粮票、肉票,都是我掏的!按市价算,电影票三毛一张共九毛,国营饭店两次共花了八块五,粮票一斤,肉票半斤……”
“你以孝敬未来婆婆为名,从我家强行借走粗粮三百斤!老母鸡两只!猪后腿一条!现金七百五十九块整!
你娘游永省生病住院,医药费一百六十三块五毛,是我垫付的!住院七天,你说工作忙脱不开身,你嫂子又浑身不舒服不愿上前,是我日夜伺候,端屎端尿!工钱就按最低的壮劳力算,一天一块,不过分吧?
还有订婚后这半年,我没少帮你们毕家干活!自留地的草是我锄的,房顶上的瓦是我补的,甚至连你家的猪圈都是我和我三哥帮着垒的!工分就按一天八个!半年就是一千四百四十个工分!一个工分折合一毛钱,就是一百四十四块!”
说完,她冷冷扫了眼躲在他身后的郭思敏,继续道:“还有郭思敏身上穿的布拉吉,头上戴的发卡,脖子上的红丝巾,脚上的小皮鞋,都是我的,她拿走的时候衣服都是新的,现在她穿过了,我嫌膈应,你得按原价折钱给我。”
林母着林婉婉的念叨,手指头飞快地掐算着,嘴唇无声地跟着念念有词。算到最后,她倒抽一口冷气,拍着大腿开始哭嚎:“天杀的毕蕴涛,半年!就半年时间!你们这窝子吸血鬼,生生从我闺女手里哄骗走了一千多块钱啊!
当初……当初家里要是有这一千多块钱……我家老二说不定不会瘫!老三的腿也不会瘸啊!!!”
随着林母的哭嚎围观的村民震惊的瞪大双眼。
“哎哟喂!要是我家能摊上这么个倒贴钱的傻媳…呃…实心眼的媳妇,她就是天天躺着啥也不干,我也把她当祖宗供着!”一个妇人脱口而出,随即意识到不对,赶紧捂嘴。
旁边立刻有人嗤笑:“就你家那歪瓜裂枣的儿子?别说婉丫头了,就连我这个半老徐娘都瞧不上!”
妇人不满的推了对方一把:“去去去,我儿子只是丑了点儿,个儿矬了点儿,年纪大了点儿……”她的声音越说越小,最终淹没在众人的议论声中。
“一千多块啊!普通百姓十年也攒不下这么多!”
“毕家这是把林家闺女当冤大头骗啊!”
“太不是东西了!林家两个儿子……真是倒霉,有林婉婉这么个不知亲疏远近的搅家精,林家没散都算祖宗在下边儿跑断腿了。”
林婉婉扫了眼说话的众人,转头对林母道:“娘,都是我不好,听信毕蕴涛的鬼话,害了两个哥哥,现在我知道错了,毕蕴涛一家子全是伥鬼,这婚咱不光要退!他们还得把拿咱家的用的咱家的全都给我吐出来,不然……”
游永省一听林婉婉要钱,当即炸毛,跳着脚骂道:“那钱既然是你给的,就是我们的!想要钱?没门!”
林婉婉早就料到对方会这么无耻,在心里早已想到了应对的法子。
“毕蕴涛,我问你,这钱你确定不给?”
“退婚?可以!但钱……”
他两手一摊一脸的无赖:“早花光了,再说了,那些钱票是你硬塞给我的,又不是我拿刀架你脖子上抢的。”
他其实有钱,这半年来他借着林家的光可没少在机器厂捞好处,别说一千了,就是两千他也拿得出来。
当初他愿意在那么多暧昧对象里跟林婉婉订婚,一是她长的好,二是怀疑她家还藏着宝贝,想多占些便宜。
结果订婚半年,他满打满算只从林家捞了一千多块……
想来他们家已经没钱了。
林婉婉瞧着他一副无赖样,心里冷笑,转头看向林母,声音不大,却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的清楚:“娘,既然毕蕴涛铁了心要赖咱家的救命钱,那咱也不用念着同村人的情分了。”
说完,她声音猛的拔高两分,双眼狠厉的看着毕家人继续道:“现在咱们就去机器厂大门口贴大字报去,让厂里的领导们都看看,毕蕴涛这个先进工人是怎么钻寡嫂被窝还搞出野种的,又是怎么跟我这个未婚妻提出兼祧两房的恶心要求的。
我要一字不落的全说出来,让机器厂的工人县里的百姓们都评评理,他这劳动模范的皮子下面,到底藏了多少肮脏的思想。”
说完,她又看向脸色阴沉的游永省:“贴完大字报,咱再去革委会写封举报信,就举报毕蕴涛跟寡妇搞破鞋,满肚子腐化思想,再举报游永省包庇纵容,是封建余孽,他们一家肯定会当成咱县里的典型加重处罚的!
到时候,剃阴阳头,挂破鞋,游街批斗,风光着嘞。
呵!一千来块,买毕家全家性命,还真是便宜他们了。”
林婉婉说完,拉着林母的手不带一丝犹豫的往村里走去……
毕蕴涛看着林家母女离开的背影,脸唰的白了,他忙上前一步,拦下俩人气急败坏道:“林婉婉……我当初真是瞎了眼,以前怎么没看出你心肠这么歹毒?就因为一千来块钱,你就要害我们全家性命?你~你拈酸吃醋也要有个限度吧。”
都到这个时候了,毕蕴涛还认为自己因为拈酸吃醋跟他闹脾气?
林婉婉停下脚步,看着毕蕴涛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,忍着翻涌的恶心道:“怎么?又想用你们控制人的那套话术忽悠我?呵!现在,我一看到你这张脸,就觉得恶心,你要是不想闹的无法收场,就赶紧把钱还了亲事退了,不然……我保证明天革委会就来村里抓人。”
游永省面目狰狞:“你二哥瘫了,三哥瘸了,除了我家涛子谁还愿意要你这丧门星?”
林婉婉看着游永省与郭思敏,勾唇轻笑:“我要跟你儿子退婚你急赤白脸的跳脚蹦跶,怎么……”
说到这儿,她刻意拉长了尾音:“你是怕我没了顾忌把你们一家干的恶心事抖搂出来?”
游永省闻言心头一跳,活像被踩中尾巴的猫,厉声道:“你,你少在这里乱放屁,我一辈子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,你个贱人想红口白牙的污蔑我?那也得有人信才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