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”
千户那一脚力道极大。
包着铜皮的朱漆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,直接被踹开了半扇。
门后的门闩断成两截,砸在青石板上。
门楼上那个嚣张的管家,和院子里烤火的家丁。
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一哆嗦。
手里的棍棒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什么人!敢闯开国功臣之后……”
管家的话还没喊完。
声音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卡在了喉咙里。
千户根本没搭理他。
他直接一抬手,手里那杆泛着冷光的火帽枪,枪口稳稳地锁定了管家的眉心。
没有拉开弓弦的动作,没有废话。
就那么冷冰冰地指着。
管家腿一软,直接从门楼的楼梯上滚了下来。
摔在院子里,疼得哎哟直叫。
那几百个原本咋呼的家丁,看着门外黑压压一排、端着铁管子的士兵。
那股子从沙场上带下来的刺骨杀气。
让他们连拔刀的勇气都没了。
一个个手抖得像筛糠,“当啷”声响成一片,棍棒落了一地。
“拿下。”
千户冷冷吐出两个字。
身后的一百名新军士兵如狼似虎地涌入大宅。
半个时辰后。
济南府刘家大宅外,一个几百步宽的黄土村口打谷场。
密密麻麻的佃户和附近村子的百姓被召集过来。
上千人围成一个大圈。
鸦雀无声。
都在盯着打谷场中央。
刘老头。
那个号称祖上是开国功臣、昨晚还扬言一文钱税都不交的当地土皇帝。
现在被五花大绑。
手腕上勒着粗麻绳,勒出了一道道深紫色的血印。
他被两个新军士兵死死按在泥地上。
那身名贵的蜀锦长袍沾满了烂泥,花白的胡须上还挂着不知哪蹭来的鸡屎。
“你们敢绑老夫!”
刘老头还在挣扎,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恐和不甘。
“老夫的祖父,当年跟着太祖爷打陈友谅,流过血!”
“老夫手里有铁券丹书!你们这是造反!”
打谷场正中央。
摆着一张简易的木桌。
桌后坐着的,不是济南府的知府,也不是都察院的御史。
而是一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百户,和一个军中负责军法的镇抚官。
这叫大明特别军事法庭。
是朱允烜连夜下的特旨。
地方官府太软,盘根错节的人情世故太多,处理这种抗税的豪强容易扯皮。
朱允烜不扯皮。
凡是敢抗税、殴打户部税官的。
不归大理寺管,不走三法司。
直接按叛国罪论处,军事法庭就地宣判。
镇抚官连看都没看刘老头一眼。
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盖着红印的卷宗。
“山东济南府刘家。”
镇抚官声音洪亮,传遍整个打谷场。
“隐匿良田十二万亩,抗拒朝廷‘摊丁入亩’新政。”
“指使家丁殴打朝廷命官,致重伤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眼神像刀一样刮过刘老头的脸。
“按大明特别军事法庭战时军法。”
“此举形同谋逆叛国。”
刘老头听到“谋逆叛国”四个字。
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,像糊了一层白灰。
他终于明白,这次碰上的,不是能拿钱打点、拿祖宗功劳施压的文官。
是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的活阎王。
“不……我不抗了!”
刘老头疯狂地摇头,眼泪鼻涕直流,糊了一脸的泥。
“我交税!我按十二万亩交!双倍交!”
“求军爷饶命啊!拿铁券丹书抵罪行不行!”
“晚了。”
镇抚官面无表情,把卷宗扔在桌上。
“判。就地枪决。”
“刘家全部家产、十二万亩良田,即刻没收充公。”
“田地,全部分发给在场没有土地的佃户。”
最后这句话一出。
围观的上千个佃户,先是死寂。
紧接着,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。
分地?
把这土皇帝的地,白分给他们这些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的泥腿子?
“预备。”
千户没有给刘老头继续嚎叫的机会。
他抬起手。
两名端着火帽枪的新军士兵,大步走到刘老头身后。
枪托抵肩。
黑洞洞的枪口,距离刘老头的后脑勺不到三尺。
刘老头吓得双眼翻白。
一股黄色的尿液顺着裤管流在泥地上,骚臭味弥漫开来。
他张着嘴,却连一声求饶都发不出来了。
喉咙里只有“咯咯”的绝望漏气声。
“放!”
千户的手狠狠劈下。
“砰!砰!”
两声清脆震耳的枪响。
火舌喷吐。
硝烟瞬间弥漫了打谷场的一角。
刘老头的脑袋像一个被铁锤砸烂的西瓜。
瞬间爆开。
红白相间的脑浆子溅在黄土上。
无头的尸体往前一扑,重重地砸在泥水里,抽搐了两下。
彻底不动了。
几百年的豪绅特权,所谓开国功臣的底气。
在这两颗冰冷的铅弹面前。
被干脆利落地轰成了渣。
打谷场上的佃户们吓了一跳。
但很快,当户部的官员真的拿出账本,开始给他们登记名字、分配刘家的那十二万亩田地时。
那些麻木、绝望的老百姓。
疯了。
他们跪在地上,死死抓着那张分地的白纸,哭得撕心裂肺。
有人甚至把纸贴在脸上,亲吻着上面的墨迹。
朝着京城的方向,把头磕得砰砰响。
同样的一幕。
在短短半个月内,在大明各地的几十个刺头豪强家里上演。
不需要讲道理。
火帽枪的枪声,就是最好的道理。
暴力的推行方式,效果显着。
当几十个号称底蕴深厚的大地主被当着佃户的面枪毙、家产被分光后。
全天下那些原本还想联合起来抗税、暗中搞小动作的地主们。
瞬间变成了最温顺的绵羊。
没有抗议,没有上书。
各地的税收衙门外,那些坐着轿子的地主大户。
乖乖地排起了长队。
手里捧着厚厚的地契,甚至主动把藏了几辈子的隐田全给报了出来。
生怕漏报了一亩,被锦衣卫找上门,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。
摊丁入亩,这项在原本历史上艰难推行了几百年的大政。
在朱允烜绝对的武力碾压下。
只用了不到两个月,就在大明两京一十三省,顺利地落地生根。
寒冬过去。
春风吹绿了应天府外的杨柳。
老百姓的负担被彻底解除。
不用交人头税,种出来的粮食全归自己。
手里有了闲钱。
大明的集市上,开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。
那些原来只卖粗布和糙米的摊位。
现在摆满了从皇家工厂里流水线生产出来的铁制农具、结实的棉布。
甚至还有从南洋运回来的廉价香料。
老百姓敢花钱了,也买得起了。
街头巷尾,叫卖声不绝于耳。
一派前所未有的、带着勃勃生机的繁荣景象。
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,疯狂滋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