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柱低头,看清了拍在胸口的那张纸。
他只扫了一眼,瞳孔瞬间收缩。
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纸上的线条极其复杂,密密麻麻的数据标注在边缘。
虽然他看不懂那些专业参数,但那巨大的履带轮廓、倾斜装甲的厚度标注,以及那根粗壮得让人心颤的主炮管,无一不在说明这是一件真正的战争大杀器。
“连长,这……这是?”铁柱的声音都在抖。
“苏联t-54中型坦克的改进型装甲图纸。”林砚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走廊里。
铁柱的手猛地一哆嗦,差点把图纸掉在地上。
周围的特战队员虽然没看清图纸,但听到“苏联t-54”几个字,脸色全都变了。
这东西一旦现世,足以引发黑市地震。
不,是能让整个远东情报界发疯。
“连长,这东西要是流出去,上面非枪毙了咱们不可!”铁柱压低声音,急得满头大汗。
林砚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假的。”
铁柱一愣。
“核心传动数据和装甲配比,我做了微调。造出来,开不过十公里就会断轴,装甲一打就穿。”林砚用带血的左手点了点图纸,“但外观和基础参数,绝对能以假乱真。除了苏联最顶级的军工专家,没人能看出破绽。”
铁柱咽了口唾沫。
他终于明白林砚要干什么了。
这是要拿命做局。
“我要你把这东西,放进黑市。”林砚盯着铁柱的眼睛,一字一顿,“必须让消息传得足够自然,不能让生性多疑的敌特察觉到这是军方设下的局。”
“怎么放?”铁柱捏紧了图纸。
“你现在是什么身份?”
“走投无路的赌徒。”
“那就去输。”林砚转身,走回指挥室,“输得倾家荡产,输得走投无路,输到只能拿命换钱。”
砰。
指挥室的门再次关上。
铁柱站在原地,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将图纸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,转身看向身后的特战队员。
“都听见连长的话了?”
“听见了!”
“换衣服。今天,咱们去黑市当孙子。”
……
中午,边境黑市。
这里是整个边境最混乱、最肮脏的地方。
假币危机爆发后,这里的物价一天三变,到处都是红着眼睛想把手里的废纸换成硬通货的亡命徒。
敌特的情报网也在时刻盯着黑市的异动,甄别每一条高价值信息的真伪。
铁柱换上了一件破旧的破洞棉袄,头发弄得乱糟糟的,脸上还抹了点锅底灰。
他佝偻着背,一头扎进了黑市最深处的地下赌场。
赌场里乌烟瘴气。
汗臭、劣质烟草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。
铁柱挤到一张牌桌前,把手里仅剩的几张军票拍在桌上。
“押大!”
半小时后。
铁柱双眼通红,死死盯着庄家手里的牌。
“开!”庄家掀开底牌,“小,通杀。”
铁柱猛地一拍桌子,把桌上的筹码扫了一地。
“出老千!你们他妈的出老千!”
几个膀大腰圆的打手立刻围了上来。
“怎么着?想在三爷的场子闹事?”领头的打手冷笑一声,抽出腰间的短刀。
铁柱往后退了两步,咬着牙,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。
“我没钱了。”
“没钱就留下一只手。”打手步步紧逼。
铁柱猛地扯开棉袄,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叠好的图纸,死死攥在手里。
“我拿这个抵!”
打手愣了一下,随即大笑起来。
“拿张破纸抵命?你当这是金票啊?”
“这是军需图纸!”铁柱的声音极大,几乎半个赌场的人都能听见,“苏联的高级货!军方急需变现填补假币窟窿,老子是从军需处偷出来的!”
整个赌场瞬间安静了一下。
无数道目光,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。
打手皱了皱眉,上前一把抢过图纸。
他看不懂,但纸上那精密的机械线条和俄文标注,让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东西不简单。
“三爷!”打手转头喊了一声。
二楼的包厢门开了。
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走了出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铁柱。
“拿上来。”
图纸被送到了三爷手里。
三爷只看了两眼,脸色就变了。
他猛地合上图纸,死死盯着铁柱。
“你从哪弄来的?”
“军需处保险柜。”铁柱梗着脖子,“老子欠了你们一千大洋,这东西够不够抵?”
三爷没说话。
他招了招手,几个打手立刻上前,把铁柱按在地上,搜遍了全身。
除了几张废纸,什么都没搜出来。
三爷盯着铁柱看了很久。
“把他关到后院柴房。这东西,我得找人验验。”
铁柱被拖走了。
但他知道,林砚的局,成了。
消息如长了翅膀,迅速穿透黑市的层层壁垒,传到了所有大鳄的耳朵里。
“苏联t-54改进型装甲图纸。”
“军方急需变现。”
“走投无路的军需处内鬼。”
每一个字,都精准地踩在敌特的贪婪神经上。
贪婪的种子已经种下,只等大鱼咬钩。
……
深夜。
黑市边缘,一处隐蔽的安全屋。
这是铁柱被三爷“放”出来后,临时找的落脚点。
屋里没开灯。
铁柱坐在黑暗中,手里把玩着一把上膛的驳壳枪。
他在等。
林砚说过,只要图纸是真的,那些人就一定会找上门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凌晨两点。
笃,笃笃。
极其规律的敲门声响起。
铁柱猛地睁开眼,握紧了手里的枪。
“谁?”
门外没有声音。
铁柱站起身,贴着墙根,慢慢挪到门边。
顺着门缝往外看。
门外,站着一个戴着黑色礼帽、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