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家人在楼上楼下转了一圈,刚回到一楼客厅坐下,李永发手里拎着两条烟走进来,进门先把烟往茶几上一放:“爹,娘,二哥三哥,你们先坐着,陆家那边下午四点多才到,我趁这会儿有几句话得先和大家通通气。”
赵守田听他这么一说:“啥事?神神秘秘的。”
李永发也不绕弯子,把赵书禾婆家那边想搭伙做生意、陆景峰和他爹挡回去的事说了一遍。说完又把那天在工地上跟赵书禾商量好的法子讲了出来。
“二哥,三哥,晚上吃饭的时候,你们俩当着陆家人的面,开口让书禾带你们做生意。书禾当场拒了,陆家那边就没话说了。”
赵满柱听完就说:“这个好办!不就是装个样子吗?”
赵保仓看了看坐在一边的赵书禾:“小妹,那我们这么一张嘴,陆家人会不会觉得咱们赵家人眼皮子浅,专门跑上来占你便宜的?”
赵书禾知道二哥在乎这个,赶紧说:“二哥,我公婆心里有数,他们巴不得两边都不带。你们一开口,我一拒,这事往后就再没人提了。”
李琼仙在旁边听着,叹了口气:“我闺女在省城过日子,还得这么费心思。”
“娘,这算啥费心思?一顿饭的事。”
赵守田想了想,指着两个儿子说:“行,那就照永发说的办。保仓,满柱,待会儿在饭桌上都机灵点,演的像一点,别露馅啊。”
丁凤坐在赵满柱旁边,眼睛亮亮的:“爹,这事我来说!保证演得跟真的一样!”
赵满柱瞅了她一眼:“你可别真当回事了。”
“我能那么没分寸?”丁凤翻了他一个白眼。
事情交代完,李永发看了看手表,起身回去自家搬东西:“记住了啊,是吃完饭聊天的时候说,最好有人引一下话题!别一上桌就说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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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吃了碗面条之后就开始忙活着准备晚上的大餐,两栋楼的厨房都忙开了。
赵守田带着两个儿子和李永发搬着今天带来的这些行李,顺便收拾赵书兰这边的新房。
赵书禾这边,李琼仙、张小萍和丁凤几人忙着做饭做菜。新砌的灶台贴着白瓷砖,煤气罐是陆景峰前几天刚拉过来的。李琼仙头一回用这个,拧开阀门听见“呼”的一声,吓得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娘,没事,火点着了就好。”赵书禾过去帮她调小了火。
李琼仙拍着胸口:“这城里的灶,咋连柴火都不用烧了?”
张小萍在案板上剁鸡块,一边剁一边说:“娘,往后你住这儿,也天天用这个,省得去找柴了。”
大姐那边的厨房也没闲着。赵书兰带着公公婆婆杀鱼、炖肉,李家老太太手艺好,一锅红烧肉炖得整个院子都飘着香味。
赵书禾算了算人数,赵家十八口,加上她自己,陆家那边老老小小来十几个,五桌菜少不了。光靠两个厨房,怕是做不过来。
她叫上赵城和赵婷:“走,跟小姑去外头买点卤味。”
三个人骑着车去了附近的副食店,切了五斤卤猪头肉、四斤卤牛肉、五只烤鸭,又称了几斤卤豆干和花生米。售货员一边过秤一边问:“同志,家里办喜事啊?”
赵书禾点头:“搬新家。”
“那可得多买点!”售货员又给她多舀了一瓢花生,赵书禾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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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四点半,陆家人到了。
陆长雄和王秀兰抱着明澈和明霏走在前头,后面跟着陆景军一家四口,陆明阳和林源、林萧都出省念大学了只有过年回来。陆桂英和林鹏带着林荣也来了。
两家亲家见了面,赵守田握着陆长雄的手:“亲家,这几年书禾在这边,全靠你们照顾了。”
陆长雄:“亲家,你这话说反了,是我们家沾了书禾的光!”
赵书禾家这边从餐厅到客厅摆了五桌。大姐那边的菜一盘一盘地端过来,赵书禾这边的菜也上齐了。鸡鸭鱼肉、卤味凉菜,五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。
赵满柱从行李里翻出两瓶老家带上来的苞谷酒,给陆长雄和陆景军满上:“亲家,尝尝咱们山里的酒,自家酿的,劲大!”
陆长雄喝了一口:“好酒!够劲!”
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。孩子们那几桌闹得厉害,赵虎和赵龙跟陆明川抢鸡腿,明霏坐在赵婷腿上,一口一个“姐姐”喊得甜。
酒过三巡,天也黑了。大家吃完也没急着收拾,而是开始喝茶聊天。
陆长雄问赵保仓在学校上班累不累,赵保仓说不累,比种地强多了。王秀兰又问李琼仙老家的收成,两个老太太说着说着就聊到了明澈和明霏小时候的事。
聊着聊着,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陆景峰的家具厂上。
陆景军喝了点酒,看着这豪华的大客厅,感叹道:“老四这家具厂现在是真起来了,百货大楼对面那么大的铺子,我前两天路过看了一眼,里头看家具的人挤都挤不动。”
坐在隔壁桌的丁凤一听这话,想起了李永发的叮嘱;她伸手在赵满柱大腿上狠狠掐了一下。
赵满柱反应过来后清了清嗓子,丁凤已经先一步笑着开了口:“书禾啊,你们生意越做越大了,能不能拉拔拉拔一下咱们啊?”
赵保仓也想起了李永发的话,赶紧跟着说:“对啊小妹,要不二哥也直接办个停薪留职,上来省城跟着你和妹夫干得了?”
这话一出,原本闹哄哄的客厅,瞬间安静了下来。嗑瓜子的不嗑了,喝茶的也停了。
主桌上的陆长雄脸色有些不好看。他之前刚在家里把老大陆景军和二女婿林鹏想入伙的念头按下去,怎么也没想到,赵家这边的两个哥哥一上来,竟然当着他们的面直接张嘴要入伙!
赵书禾知道这是大姐夫安排好的戏:“三嫂,二哥,景峰这个生意,我们连我婆家这边的哥姐都没带,怎么好带着你们一起干啊?”
她一副为难的样子说:“再说了,亲兄弟明算账,做买卖牵扯到进出账目、管理分钱,要是把家里亲戚全部搅合在一起,干得好还行,干得不好,后续矛盾越来越多的,最后钱没挣着,连亲兄妹都没得做。我和景峰早就商量定了,我们做生意不论是婆家还是娘家,谁都不带!”
丁凤还想再说两句,赵守田先开口了。老头子演起戏来比两个儿子像多了,气得手一抖一抖的,指着赵保仓和赵满柱就骂:
“你们两个兔崽子,还敢跑来省城打你小妹的主意!你小妹和景峰两个人在省城打拼容易吗?你们倒好,一上来就全都指着她,想往她身上扑!她是你们亲妹子,又不是你爹娘,欠你们的啊?从今往后,谁也不许再提跟着做生意这茬!大好的日子,谁再敢多嘴,看我不拿鞋底子抽他!”
赵保仓和赵满柱连忙低头认错:“爹,您别生气,我们就是随口一说,往后绝不提了!”
丁凤也赶紧赔笑:“爹,是我嘴快,我自罚一杯,往后肯定好好在县城看铺子,绝不给书禾添乱!”
陆长雄端起酒杯,跟赵守田碰了一下:“亲家,你这话说得在理。咱们当老人的,可不能让孩子们为了钱伤了和气。”
“那可不。”赵守田一口喝干,“自个儿有手有脚,非得扒着妹子过日子,像什么话?”
最懵的是坐在小辈那一桌的赵婷和赵城。
姐弟俩完全不知道大人们下午私底下对过词。赵婷一听自己亲爹居然在姑父婆家人面前说出这种没脸没皮的话,当场脸就红了!
赵婷拼命给赵满仓使眼色,那眼神恨不得把亲爹的嘴给缝上。旁边的赵城也急了,冲着赵保仓连连摇头,嘴唇动着:爹你胡说八道啥呢!
赵保仓被儿女看得浑身不自在,又不好当场解释,只能装作没看见,低头剥花生。
这一幕被李霞看在眼里。她坐在赵婷旁边那桌,刚给明澈擦完嘴,抬头就瞧见那姐弟俩一个瞪眼一个挤眉。她心里直乐,这赵家二哥今晚回去,八成要被这两个孩子收拾一顿。
她凑到王秀兰耳朵边:“娘,你看那俩孩子,比大人还有主意。”
王秀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笑着点了点头。
陆桂英坐在林鹏旁边,她早就被林鹏撺掇得心痒,琢磨着等老四现在生意越来越大,越来越忙,自己再找机会提一提入伙的事。可刚才赵书禾那几句话,连自己亲哥哥都当场拒了,哪还有她开口的份?
她在桌子底下踢了林鹏一脚。
林鹏也懂了,不管赵家这是真想入伙还是别的,书禾和老四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,谁上去都得碰一鼻子灰。他对着媳妇做了个“嘘”的手势,微微摇了摇头,示意她千万别再提这茬了。
旁边的陆景军也默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彻底歇了心思。人家娘家亲哥都没捞着半点好处,自己这个当大哥的还有啥好说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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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点多,陆家人陆陆续续告辞回城。陆景峰开车分两次送爹娘和大哥他们回老宅,林鹏和陆桂英骑车带着孩子走了。
送走了客人,赵书禾开始给家里人分房间:“爹,娘,你们住一楼的套房,不用爬楼,卫生间就在屋里,晚上起夜方便。”
李琼仙进屋看了看,床上铺着新被褥,枕头也是新的:“这么好的屋子,我和你爹住着,心里都不踏实。”
“娘,本来就是给你们留的。”赵书禾扶着她坐下。
二楼四间套房,一间给赵保仓和张小萍,赵婷和赵丽住一间。赵城和赵虎住三楼,赵满柱和丁凤住三楼的客房。
分到赵龙的时候,赵书禾犯了难。屋子是够,可剩下的都是空房,床还没送来。
赵书兰正好从隔壁过来,一听就说:“让龙龙去我那边,跟我家安磊挤一挤,俩小子年纪差不多,正好有个伴。”
赵龙一听不用跟他哥挤,高兴得:“大姑,安磊哥那屋能看见大卡车不?”
丁凤在后头骂他:“就知道大卡车!明天把你作业拿出来写!”
赵龙一溜烟跑了,跟着赵书兰去了隔壁。
分完房间,楼上楼下热闹了好一阵。赵虎在三楼卫生间里研究那个蹲坑,拉了一下又一下,被赵满柱揪着耳朵拎了出来。
赵书禾从三楼下来,经过二楼的时候,听见赵保仓那间屋子里传来赵婷的声音:“爹!你咋能跟小姑说那种话?小姑一个人在省城多不容易,你还要停薪留职跟着她干?你疯了?”
赵城也在里头:“就是!小姑已经给了你一个铁饭碗,怎么这么不知足!还当着这么多人提,你不要脸我要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