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姐夫道了别,赵书禾又在自家楼里转了两圈,这才坐车回了老宅。
晚上陆景峰回来得也不算晚,九点刚过就到家了。“今天去庆丰苑了?”陆景峰一边烤手一边问。
“去了,一二楼都抹好灰了,水电也拉完了。”赵书禾把李永发被一家老小骂回省城、天天发烟塞红包赶工期的事讲了一遍。
陆景峰打趣道::“大姐夫也是不容易,跑车的时候被货主催,回家被老婆孩子催,现在连老丈人都在后头催。”
“还有更热闹的。我爹娘说了,等房子一好,要带着我二哥三哥两大家子全上来,给我和我姐办乔迁酒。”
她说着说着有些感慨:“景峰,咱们当年结婚到现在,我哥哥、侄子侄女们都没来过。估计五月的时候他们会上来一趟,咱们四五月份必须抽出一段时间来。”
陆景峰伸手把她搂过来:“书禾,本来是我负责管房子的,后面忙起来都丢给大姐夫了。我都想好了,之后家具我都包了。”
赵书禾笑着推了他一下:“姐夫和姐都很要强,你说成本价给他们就行了,不然你一分不收,他们反而会不高兴。”
“成,成本价。”陆景峰答得痛快,手却不老实地往她腰上挪,“都听我媳妇的。”
“你干啥……今天的账还没看呢。”
“明天再看。两个孩子都在娘那边,你说我干啥?”
赵书禾还没来得及说话,人就被按到了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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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春之后,赵书禾在研究所里也没闲着。
这次的结构陶瓷项目,有焦教授他们之前打下的基础,来的人又都是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手。粉料、配比、烧结、测试,一环扣一环,进展比她原先预计的快。
四月六号下午,第一批合格的氮化硅试样从炉子里取了出来。
老魏拿着数据单子跑上五楼:“焦老!一千三百度高温强度没掉!韧性也达标了!”
焦教授一把抢过单子,从头看到尾,又从尾看到头,嘴里一个劲念叨:“成了,这回真成了……”
梁老师在旁边也激动地说:“老焦,咱们那一年多白烧的炉子,总算没白烧!”
焦教授瞪了他一眼:“白烧的就是白烧的,你还给它找补上了?”
样品出来了,后续就能投入生产。至于怎么把量产的成本压下来,那是焦教授他们的专长,赵书禾也不打算插手。
当天晚上,她写了一份申请交给张明辉,给小组的科研人员申请放假一个月,从四月二十八号放到五月二十八号。
张明辉看了申请,有些犹豫:“赵总工,一个月是不是长了点?”
赵书禾觉得不长:“下个项目一开始,大家又得忙了。趁这个空当,让大家回家看看父母,歇一歇。”
申请报上去,第二天就批下来了。批是批了,只不过日子被砍了十天,放到五月十八号。
周韬看着通知就说:“老大,这上头的领导是拿关羽的青龙偃月刀砍的?一刀下去整整十天!”
“知足吧你。”高思在旁边说,“我原先在化工院,三年没放过超过五天的假。”
后勤那边的人员轮休,顺带把这次研究的档案整理归档、移交上去,再把几层楼的设备挨个养护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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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永发那边也没掉链子。
四月二十五号,两栋楼全部完工。外墙做了干粘石,灰白色的小石子贴满了整面墙,远远看过去整整齐齐。小区里的道路早在三月份就全部做了水泥硬化,下雨天也不怕踩一脚泥。
李永发站在楼底下,对着赵书禾说:“书禾,你看见没?四月二十五号!我没用上四月三十号那一招!”
“姐夫厉害。”赵书禾竖起大拇指。
“那是!”李永发得意完了又发愁,“对了,明天一家子就上来了,我寻思着开车队那辆大货车去火车站接,后兜宽敞,人和行李都装得下。”
赵书禾想了一下那个场面:十八口人,老的老小的小,再加一堆大包小包,全站在大货车后兜里,一路颠到庆丰苑……她爹娘那把年纪,到了地方怕是先得找地方吐一会儿......
想到这里赵书禾当场表示拒绝:“算了算了!姐夫,我找人租一辆公交车!”
李永发一脸不解:“公交车?那玩意儿能租?”
“能,我去问问。”
公交车是托张明辉联系的,公交公司调了一辆刚检修完的大车,连司机一块儿派了过来。二十六号中两点左右,赵书禾带着郭春丽先到了火车站,在出站口等着。
火车晚了二十分钟。车到了之后,一大堆人从车站走了出来,赵书禾踮着脚找了半天,先看见的是三哥赵满柱:“三哥!这边!”
赵满柱看见她就喊:“爹!娘!书禾在这儿呢!”
一大家子围了过来。赵婷已经长成了大姑娘,扎着一根麻花辫,看见赵书禾就喊小姑。赵城个子老高,比他爹还高出半个头。赵虎和赵龙两兄弟东张西望,丁凤一人后脑勺拍了一巴掌,叫他们跟好大部队。
大姐赵书兰最后一个出站,手里拎着两个网兜,看见赵书禾第一句话就是:“房子全弄好了?你姐夫没糊弄我吧?”
众人边说边走出了站,赵书禾招呼他们坐公交车。郭春丽帮着数人头,十八个人加上一车大包小包,公交车瞬间塞满。
车子开动之后,一车人都不说话了都忙着往外看。路边是新刷的标语,百货大楼门口排着长队,骑自行车的人一溜一溜地从车窗边过去。
赵龙指着窗外喊:“哥!你看那楼,有七层!”
赵虎扒在窗户上数了一会儿:“八层!你数错了!”
张小萍坐在她旁边问:“书禾,省城的人天天都这么多?”
“市里天天都这样,赶上礼拜天更多。”
车子路过人民路的时候,赵书禾指着远处说那边是陆家老宅。出了城往郊区开,楼矮了下来,路两边开始是成片的菜地
到了庆丰苑,公交车开到最里头那一排停下。赵书禾先下车,回头去扶爹娘。
赵保仓下了车,往前走了两步就站住了。他仰着头看那两栋四层楼,灰白的干粘石外墙,一层一层的玻璃窗户,楼顶上还砌着一圈矮栏杆......他看了好一会儿:“书禾,你这房子盖得太好了。”
赵满柱也在一边看傻了:“我的个天……这比咱县政府还高!”
赵书兰行李往地上一放,忙招呼她家四个孩子和公公婆婆就往自家那栋跑:“快快快!看咱家的去!”
赵书禾看着大姐的背影笑了笑,转身领着爹娘和二哥三哥两家人进了自己这边的院子。
推开一楼的大门,客厅里摆着一套棕色的皮沙发,对面的柜子上放着一台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。电视是陆景峰托人从沪市弄来的,上礼拜才搬进来。
李琼仙站在门口,鞋都不敢往里迈:“这……这地是要脱鞋的吧?”
“娘,不用脱,直接进。”
丁凤特别喜欢这台大电视:“书禾,这是彩色的?能看见颜色的那种?”
“能,待会儿打开给你们看。”
赵虎和赵龙已经坐到了皮沙发上,弹了两下,又弹了两下。赵满柱一手一个把他们拉起来骂:“要坐就好好坐!坐坏了把你俩卖了都赔不起!”
赵书禾领着大家往里走。一楼是客厅、厨房和餐厅,还有一间带卫生间的套房,是留给老人住的,省得爬楼。还有一个公共卫生间。
她推开公共卫生间的门,墙上地上贴满了白色的小瓷砖,角落里放着一台双缸洗衣机。
“这个铁箱子是干啥的?”张小萍问。
“洗衣服的。衣服放这边,倒上水和洗衣粉,拧一下就自己转。洗完挪到旁边那个缸里,能把水甩干。”
张小萍嘴里一直念叨:“我的天,我的天……”
李琼仙伸手摸了摸洗衣机的盖子,又摸了摸墙上的瓷砖,回头看着赵守田:“她爹,你听见没?咱姑娘衣服都不用自己洗了。”
丁凤凑过来看了看,转头冲赵满柱说:“你看见没?人家省城洗衣服都不用手!”
赵满柱回她:“那你去跟小妹商量,让她把洗衣机送你。”
“你个死鬼!”丁凤抬手就掐了他一下。
上了二楼,是四间套房和一间书房。每间套房都带着卫生间,里面是蹲坑,墙上也贴着白瓷砖。赵婷推开一间房的窗户,外面正对着小院:“小姑,这一间都是一个人住的?”
“以后明澈和明霏一个人一间。”
三楼是三间套房,一个小客厅,还有一间书房。赵书禾解释说三楼书房是给自己用的。赵城站在书房门口,看着靠墙那一排空书架,暗自感叹自己小姑这得学多少东西啊!
最后一层是四楼。上去之后是一间供祖宗牌位的屋子,还有晾衣台,四周围着栏杆,站在上面能看见远处的省道。